金伯母關切地問：“是不是腳還疼？這孩子，看著讓人心疼。”

“不疼了，就是有點累。”時笙笑了笑，那笑容很薄，薄得像一層紙。

她轉身走出餐廳，沒有看傅深年。她不敢看。怕看了會哭，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哭，會把那些藏了太久的東西全都倒出來。她不能哭，不能倒，不能讓他們看出她的脆弱。她只是傅家的養女，只是一個會跳舞的孤兒，沒有資格哭。

走出餐廳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金世榮的聲音：“時笙這孩子真不錯，有禮貌，長得也漂亮。”傅媽媽的聲音：“是啊是啊，就是太要強了，什麼事都自己扛。”然後是一陣笑聲，不知道是誰在笑。

時笙走出客廳，穿過走廊，推開後花園的門。夜風迎面撲來，涼涼的，帶著桂花的香氣。她走到泳池邊，坐在池沿上，脫掉拖鞋，把腳伸進水裡。水很涼，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頭看著水面，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像碎了的鏡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在想，如果當初她沒有來傅家，沒有遇到傅深年，沒有愛上他，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也許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裡，有普通的父母，上普通的學校，喜歡一個普通的人，過普通的一生。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舞臺上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舞者，站在傅家是所有人眼中的養女，站在他面前是所有人眼中的妹妹。每一個身份都不是她自己選的，每一個身份都在提醒她——你不屬於這裡，你不屬於任何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她聽得出來——那是他的腳步聲。她聽了十幾年了，比自己的心跳還熟悉。

傅深年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泳池邊，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你怎麼出來了？”時笙問。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跟一個普通朋友說話。

“裡面悶。”傅深年說。

沉默。

“恭喜你。”時笙忽然說。

傅深年轉過頭看著她。“恭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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