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情愫暗湧白家的合同簽完第三天，韓婉清約我去茶室。不是槐安胡同那家，是她在什剎海附近新盤下來的小院子，門楣上還沒來得及掛牌匾，院裡那棵老槐樹倒是和衚衕那家一樣枝繁葉茂。她站在院子裡等我，穿了件煙青色的棉麻旗袍，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胸針，腰身處收得極緊。長髮沒有盤，只是用那根白玉簪子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手裡拿著一把竹製茶則，看到我推門進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說“你來了”，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白清夏那份合同，法務部審了三天。我爸說條款沒問題，白家這次是真心合作。”她引我在茶臺前坐下，執壺沖水，手腕懸在半空穩穩當當。沸水注入紫砂壺，茶葉翻騰，一縷白毫銀針特有的清香漫開來。我問她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為了合同吧。她的手指在茶則上輕輕敲了一下，放下茶則，從茶臺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我面前。信封裡是幾張照片——京城東郊一棟獨棟別墅，紅磚灰瓦，院子裡種著幾棵銀杏樹，這個季節葉子正黃。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她走之前說，這棟房子等我以後想安定下來了再用。我爸一直讓人打理著，院子裡那幾棵銀杏比我還大一輪。”她雙手捧著品茗杯，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依然清冽，但尾音帶著一點平時沒有的輕，“我帶你去看看。”

她的車停在衚衕口，是一輛白色奧迪，內飾乾淨得不像日常用車——座椅上沒有一點灰塵，後視鏡上掛著一枚小小的平安結。她開車的樣子和她泡茶時一樣專注，雙手握著方向盤，脊背挺得筆直。車窗外京城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流動，她忽然開口：“其實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我來聯絡你。我爸說韓家應該站你這邊，但我跟他說的原話是——韓家站哪邊，我替您定了。在壽宴上我跟我爸說，他不是來京城做客的，他遲早會變成京城的主人。”

我側過頭看她。她沒有看我，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時候我還沒見過你幾次面。只是在壽宴上你從院門口走進來，所有人都看著你，你誰也沒看。蕭恆的臉都綠了，秦姨在你身後笑。我站在二樓看了很久，然後想，這個人，我想認識。”她說“我想認識”時，耳根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車停在東郊別墅門口。她推開車門站在銀杏樹下，仰起頭看著滿樹金黃的葉子。午後的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煙青色旗袍的肩頭，落在那根白玉簪子上。她推開院門走進別墅，裡面的裝修是二十年前的風格，但保養得很好——紅木傢俱，米白色牆面，落地窗正對院子裡的銀杏樹。她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放在我腳邊，彎腰時旗袍的裙襬輕輕掃過地面。

“這棟房子以後就是韓家在京城東郊的聯絡點。白家在東郊有不少產業，這棟房子離白家的地界只有兩條街，方便你以後跟白家對接。”她站在落地窗前側過頭看我，嘴角那個淡淡的弧度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我走到她身後說白清夏前天打電話說東郊那片地皮白家打算開發成商業綜合體。她點點頭說白清夏昨天也給她打了電話——這是兩個女人第一次在電話裡談到彼此，語氣都很客氣，但每個人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白清夏問了我一個問題。她說韓小姐，林辰是韓家的盟友，還是你個人的盟友。我說，都是。她沉默了幾秒，說‘明白了’。”

我問她怎麼回答的。她轉過身靠在窗框上微微仰起臉看著我，煙青色旗袍的領口因為她仰頭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我說，都是。”她嘴角那個淡淡的弧度又浮上來。午後的陽光落在她清澈的瞳孔裡，落在那枚銀質胸針上。我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林辰，白清夏昨天還問了我一個問題——她說你身邊不止一個女人，她問我介意不介意。”她仰起臉看著我，瞳孔裡的光深深暗暗地晃，耳根的粉色又深了一層，但聲音依然平穩，“我說，韓家從來沒有在意過別人的看法。我也是。”她的手指攥住我的袖口攥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她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徹底軟下來，手指從我的袖口滑上去環住了我的脖頸。嘴唇柔軟溫熱，帶著白毫銀針清甜的回甘和一絲極淡的顫抖。

院子裡銀杏葉被風吹落，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她的呼吸微亂，退開時臉頰泛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她低頭整理旗袍的領口，輕聲說我爸說你是可交的朋友，但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握住她的手，她指尖微涼在掌心裡微微蜷縮。“現在他知道了。”她的睫毛又顫了一下，然後反手扣住了我的手指。

窗外銀杏葉還在落，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灑在她散開的髮絲上，她挽住我的手臂往門口走，白玉簪子在轉身時輕輕掃過我的肩膀。從今往後，京城東郊的聯絡點，她對白清夏說的“都是”，以及韓伯庸所不知道的那些事，都在這扇落地窗前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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