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週年慶陸氏百貨的升級週年慶典定在十二月的第二個週六。請柬在兩週前就發了出去,燙金的陸氏標誌壓在水晶白的卡紙上,內頁用深淺兩種墨色印著慶典流程——下午四點在陸氏旗艦店一樓中庭舉行升級儀式,晚宴設在商場頂層的全景宴會廳。蘇念收到的請柬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她的那一份在“陸太太”的稱謂旁邊,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也請Nian女士撥冗出席,見證陸氏百貨品牌生態升級釋出。”字跡是陸寒州的,鉛筆劃過卡紙留下的凹痕,和他平時籤合同用力的習慣一模一樣。
林悅幫她把禮服掛好,說這件是全新的,按照你的身材和尺碼專門調整過。深灰色絲絨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銀光,領口斜裁,腰線左側別了一枚黃銅胸針——是她幾年前設計的第一個系列裡那枚“忍冬花”,花瓣邊緣有些輕微的磨損痕跡,但她今天特意從速寫本旁邊把它取出來戴上。她沒有戴任何其他珠寶。手腕上是那枚鉑金戒指,耳垂上只戴了一對極小的珍珠釘,和季瀾之前在京城時戴的那種很像。
她站在穿衣鏡前撫平腰側的褶皺,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陸氏的慶典現場是多少年前的事——那是陸氏百貨的年會,她作為陸寒州的未婚妻站在他身邊,穿一條白裙子,對著前來敬酒的太太們保持微笑,被人在背後議論“這女的是誰,怎麼長得有點像沈家那位”。那天晚上她在洗手間裡把磨破的腳後跟貼好創可貼,對著鏡子把裙襬上被紅酒濺到的汙漬用水擦了好幾遍,有人推門進來補妝,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跟同伴說“氣質跟若薇比還是差點”。她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從隔間裡出來,把那條半溼的裙子換進車裡,發動引擎,在停車場裡坐了很久。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車子停在陸氏旗艦店門口,她下車的時候陸寒州已經等在旋轉門旁邊。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領帶是她上個月幫他選的,顏色比西裝深一度。看到她進來,他伸手幫她把大衣領口攏了一下,手指順勢劃過她手腕上那枚極細的黃銅鐲子,然後微微彎起手臂,讓她挽住自己的手肘。兩人並肩穿過大堂時,有人認出了他們,低聲交頭接耳。蘇念沒有側頭去看,只是挽著他的手往裡走,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那道她當年在陸氏百貨門口跌跌撞撞跑過的旋轉門,如今只是她走進來的其中一扇。
下午的升級釋出儀式在中庭舉行。陸氏團隊把那個金繕系列的裂縫裝置挪出來重新打磨了一遍——底座還是當年她用過的預應筋,裂縫中央新嵌了一排年輕設計師的聯合簽名,新增了一行品牌生態矩陣資料,其中星辰和晚寧各自工作室的產值佔比被匿名換算成視覺化圖表嵌在裂縫邊緣。她站在後排,看著陸寒州走上臺簡短致辭,沒有念稿子,只是在結尾的時候對著臺下說了一句:“陸氏百貨今年最大的升級,不是硬體,不是客流資料,是入駐品牌裡超過三成的獨立設計師店鋪實現了盈利正增長。這些店鋪的中庭裂縫裝置今天也被重新點亮——接下來我們有請這個裝置的原創設計師,Nian女士。”
聚光燈打到她身上。她鬆開挽著陸寒州的那隻手,走上臺,接過麥克風。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商圈。媒體。合作多年的時尚界同行。陸氏的老董事們,還有幾個坐在前排右側的太太圈熟面孔。她曾在這些注目中當過沉默的未婚妻,也曾在相似的商場主席臺上為陸氏生態發聲。此刻她站在同一個中庭,腳下的地磚還是當年聯名快閃裝置承重方案裡標註過的舊預應力走向。
“陸氏百貨的生態升級不是今天才開始。三年前陸氏把三樓最好的鋪面之一留給了SE,那個鋪面至今仍在我們品牌矩陣裡保持單店坪效前列,但真正讓這個生態不斷層的是今年以來新入駐的設計師工作室——其中有一些是從金繕公益專案和破繭基金的受助名單裡走出來的。”
她沒有去看陸寒州,也沒有去看陸母,只是把目光平穩地掃過臺下每一排觀眾,然後微微點了下頭,結束致辭。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下臺,重新挽住陸寒州的手肘。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你剛才漏唸了SE自己的坪效排名”,她說沒漏,那個資料之前發你合同裡是更新前的版本。
晚宴在頂層宴會廳舉行。蘇念端著香檳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這裡能看到長安街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遠處國貿三期的樓頂燈一閃一閃。她記得多年前陸氏年會後她也是站在窗邊看夜景,那是她第一次被推到這個圈子的注視下,當時有兩位太太從她身邊經過,議論她是不是長得很像沈若薇。她沒有回頭,只是在玻璃上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
今晚她回頭了。迎面走過來的是太太圈裡資歷最深的那位徐太太,她和陸母認識了幾十年,出席任何場合都習慣站在陸母右後方的位置。她的目光先落在蘇念領口那枚略有磨損的忍冬花胸針上,然後笑盈盈地開口:“這件定製的絲絨裙子很襯陸太太,不過我記得你以前那個品牌也出過一件類似的斜裁款——是在巴黎走秀的吧?這次週年慶的伴手禮要是也有你們工作室的面料小樣就好了,上次我在你店裡摸到過一塊羊毛混紡,手感很好。”
蘇念把香檳杯換到左手,對她點頭致意,然後接過話頭介紹了伴手禮的設計思路。林悅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到了徐太太身側,笑盈盈地拿出一份備用的紀念裝面料小樣。徐太太接過觀摩片刻,連說了幾聲好,又遞給旁邊另一位太太端詳。蘇念感到那幾道常年不動聲色的審視目光,在這幾句不經意的對話裡被輕輕卸下了力道。
陸母也在旁邊。她穿了一身絳紫色旗袍,配翡翠耳墜,正被幾個老姐妹圍著聊新一季的商場鋪位佈局。聽到徐太太誇蘇念,她轉過頭順著話頭說了一句:“她的品牌入駐陸氏這些年銷量一直很不錯,店鋪裡的定製業務也幫周邊的老鋪面引了不少新客流。”徐太太說那件羊毛混紡和伴手禮絲絨——今年週年慶的料子比去年升級了。陸母放下茶杯,話接得很平靜:“每年都進步一點。順便說一句伴手禮的小樣是她自己挑的棉麻混紡,專門從新成立的破繭基金受助學生作品裡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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