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舊賬趙婉芝在旅館裡住了三天，第四天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找到了SE工作室。她沒有提前打電話，沒有發訊息，只是在下午最忙的時候直接推開了工作室的玻璃門。前臺小姑娘沒見過她，客氣地問她找誰。她說找蘇念，語氣理直氣壯，像是在報一個欠了她許久舊賬的債主名字。
蘇念正在版房裡跟蘇晚寧討論聯名款第二版的袖口修改方案。兩人並排站在打版臺前，蘇唸的鉛筆點在圖紙上，正在解釋為什麼袖口的弧線需要往外多放三毫米——不是因為版型有問題，是因為這一批面料的經緯密度和上一批有細微差異，同樣的縫線走上去，張力會不一樣。蘇晚寧湊近了看她在圖紙上重新畫的那道弧線，恍然大悟地說上次袖口繃得太緊就是這個原因。兩人靠得很近，肩膀幾乎碰在一起，討論的聲音不大不小，是那種只有真正投入工作的人才會有的專注。
前臺推門進來，表情有些為難：“蘇總，外面有位趙女士找你，沒有預約，說是你的繼母。我跟她說了你在忙，但她堅持要等。”
蘇晚寧手裡的鉛筆停在半空中。她抬頭看向蘇念，嘴唇動了動，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蘇念已經放下手裡的版單，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讓蘇晚寧愣在原地的話：“你繼續改。這是你的專案，不用分心。”她把鉛筆放回蘇晚寧手裡，繞過版房走廊推開展廳的玻璃門，走到前臺旁邊的會客區。
趙婉芝站在展廳正中央，腳下踩著一塊寫著SE品牌故事的磨砂玻璃地磚。和幾天前在旅館時相比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大約是用蘇晚寧留下的那筆錢找旅館旁邊的小店置辦回來的。她把自己收拾得還算體面，像是特意為了這次見面而武裝過，但那雙眼睛裡的算計和當年一模一樣——時間可以磨掉一個人的銳氣，但磨不掉她骨子裡的東西。
“蘇念，你終於肯見我了。”趙婉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唇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現在可風光了——品牌估值上億，陸家少奶奶，熱搜上三天兩頭有你的名字。可你風光了，就把我這個當媽的忘了？”
蘇念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請她坐下。她只是站在她面前，語氣平淡地問：“你來有什麼事？”
趙婉芝冷哼一聲，從包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單據，拍在旁邊的茶几上。那些單據五花八門——有蘇正國住院時的繳費單影印件，有蘇家公司倒閉前的資產清單摘要，甚至還有一張她當年嫁進蘇家時的彩禮清單，紙張泛黃，摺痕處已經磨出了毛邊。“這些賬，一筆一筆，都是蘇家欠我的。你爸的公司倒了，我的積蓄全被債主搬空了，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是蘇家的女兒，這筆賬你得認。”
蘇念低頭掃了一眼那沓單據，沒有伸手去翻。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張蘇正國住院繳費單的影印件上停了一下——日期和當初林悅幫她整理的那些陳年債務日誌完全吻合。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趙婉芝會把這些舊賬翻得如此理直氣壯。
“趙女士，”她開口，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壓過膜的硬幣一樣紋絲不動，“這些單據上的錢，是蘇正國欠你的，不是我。你嫁進蘇家的時候，我已經不在蘇家住了。至於你說蘇家的債要我來還——三年前蘇晚寧在商場打傷人那次，那是我最後一次替蘇家出錢。那筆錢不是因為你是我繼母，是因為那個商場的櫃姐不該白白捱打。”
趙婉芝的臉色變了，她顯然沒想到蘇念會記得這麼清楚。她把手提包往椅子上一摔，聲音尖銳起來：“好，你不認蘇家的債。那你總得認你妹妹的債吧？晚寧這幾年跟在你後面打工，你給她開那麼點工資，你自己住四合院。開豪車。上雜誌——你還有沒有良心？”
“晚寧的試用期薪資是按工作室統一標準核定，轉正後加過一次薪，上調幅度和同期入職的另外兩名設計師一樣。”蘇念語氣依然平穩，但她接下來的話放緩了語速，像是一邊說著一邊還在釐清自己心底的界線，視線也落在了趙婉芝身後的那扇玻璃屏風上，“但你說得對——如果她想要更好的生活，不應該只靠她自己一個人扛。所以她下一次加薪，不是因為我需要替蘇家還什麼舊債，而是因為她的聯名款做得確實很好。”
趙婉芝被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她站在那裡，嘴角抽動著，像是還想再說點什麼——她原本準備了一大段話，從替蘇家打理公司到年輕時介紹過不少贊助商給蘇念——但蘇念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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