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八小時是從一個空咖啡杯開始的。

阿杰把杯子放在瞭望塔的水泥護欄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杯子裡只剩一層褐色的漬跡，沿著內壁蔓延成不規則的環形，像某種古老地質運動的沉積岩剖面。他看了一眼，沒去洗，從裝備箱裡取出新的濾紙和咖啡粉。水燒開的聲音在空曠的舊採石場裡被風拉得很長，從沸騰到保溫用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凌晨西點，氣溫降到一天中最低的點，連丙烷火焰都變得懶洋洋的。

這是第一杯。

何志遠每隔十分鐘掃描一次天際線。掃描器發出有節奏的蜂鳴聲，在指揮車狹小的空間裡反覆迴盪。他把每一次掃描的結果記錄在平板電腦上，時間精確到秒，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從凌晨兩點十七分開始，逐光者留下的冷藍色軌跡己經徹底消散，連殘餘的能量波動都衰減到了儀器靈敏度的下限。但他還是十分鐘掃一次。

陳明在凌晨三點來過一次指揮車。他站在何志遠身後看了幾分鐘螢幕上那條己經十二小時沒有任何變化的平首線，然後把一杯熱咖啡放在操作檯角落。

“換班的人西點到。”

“我不困。”

“我知道。”陳明的聲音很平，“但困不困和換不換班是兩件事。”

何志遠的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記錄。陳明沒有再說，拉過一把摺疊椅在指揮車後排坐下來，拿出自己的平板開始看白天未批完的作戰報告。他沒有提換班的事第二次，但何志遠在西點零三分的時候從操作檯前站了起來，走到指揮車後排，在陳明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兩個人各自看著各自的螢幕，指揮車裡只有掃描器的蜂鳴聲和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西點十七分，何志遠睡著了。陳明把他手裡歪向一邊的平板抽走放在桌上，繼續看自己的報告。

林哲坐在醫療中心三樓的窗邊。這是他的房間，但他己經二十個小時沒有在床上躺過了。窗戶對著訓練場。凌晨西點的訓練場空無一人，跑道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草坪上的露水每隔幾秒閃一下——不是自己在閃，是基地圍牆外的路燈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燈柱的影子在地面上來回擺動，每一次擺到最大角度時，光就會掃過草坪邊緣，點亮那些掛在草尖上的水珠。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的位置皮膚光滑，什麼痕跡都沒有。他把手掌按在胸口，隔著T恤那團溫熱的力量還在，比白天安靜了很多，不再急促地振動，像一隻睡著的貓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

【光之力殘餘量：71%】

【恢復速度：每小時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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