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詩

七律·奔走

昔日朱門車馬稠，一朝失勢冷如秋。

趨炎附勢人皆去，落井投石誰肯留。

袖裡空餘當票滿，門前不見故人遊。

可憐白髮侯門客，猶向街頭索舊儔。

顧明珠的頭七剛過，侯府就安靜了下來。不是那種寧靜的安靜，是那種死寂的安靜。像一口枯井，扔一塊石頭下去，連回聲都沒有。丫鬟婆子們走路踮著腳，說話壓著聲，生怕驚動了什麼。正院裡，林氏把顧明珠的牌位供在佛堂，每天早晚去上一炷香，也不說話，站一會兒就出來。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顧廷章從宮裡回來以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他不去上朝，不見客，連林氏都不見。周先生每天把飯菜端到門口，敲三下門，放在地上，轉身走。過一會兒再去收，飯菜動了幾口，有時候動都沒動。書房裡的燈亮了一夜又一夜，誰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做什麼。

十一月十五，他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可再幹淨的鬍子，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和眉間的倦意。他站在正廳裡，對林氏說：“我要出去一趟。”

林氏正在喝茶，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找幾個人。看看有沒有門路。”

林氏沒有說話。她知道他去幹什麼。顧明珠死了，長房在宮裡的靠山倒了。他要去重新找靠山，找那些以前稱兄道弟的同僚，找那些收過他禮物的官員，找那些在他面前拍著胸脯說“侯爺有事儘管開口”的人。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可她覺得，找也是白找。那些人，以前巴結他，是因為他是侯爺，是因為他女兒是賢妃。如今賢妃死了，他這個侯爺，還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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