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詩

七絕·堂會

鑼鼓聲喧春晝長，氍毹之上演興亡。

誰家舊曲翻新調，唱盡人間淚數行。

西月二十五，三房沈氏在梨香院擺了一臺堂會。

說是堂會，其實不過是請了一班小戲子，在院子裡搭了個臨時戲臺，唱幾齣摺子戲。沈氏是個精明人，從不做虧本的事。她請客，不是為了熱鬧，是為了人情。長房修園子花了那麼多銀子，三房只出了三百兩，面子上過不去。請臺戲，請各房的人來聽，算是補個人情。戲班子是她在外面請的，不是什麼名角，可也不差，一天的工錢加賞錢，統共五十兩。比起五百兩的禮金，便宜多了。

帖子是頭天晚上送出去的。各房都有，連周姨娘這樣不上臺面的人，也有一張。沈氏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給不給是她的事，來不來是別人的事。她給了，就是盡了禮數。別人不來，那是別人的不是。

顧明萱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汀蘭軒裡曬草藥。她把這些日子採的蒲公英、車前草、薄荷攤在竹匾上，放在窗臺上晾著。帖子是翠兒送來的，粉紅色的箋紙，上面寫著幾行小字，措辭客氣，說是請二姑娘賞臉，去梨香院聽戲。顧明萱看了，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翠兒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二姑娘，您去不去？”

“去。”顧明萱說。她想去。不是因為戲好聽，是因為母親會去。她想去陪母親。

翠兒走了以後，顧明萱換了一身衣裳。她沒有別的衣裳，還是那件半舊的藕色襖子，洗得領口都泛白了。她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用一根綠色的絲帶紮了兩個丫髻，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還算乾淨。她拿起帖子，出了門。

走到花園裡，看見工匠們還在忙。花廳的瓦鋪了一半，遊廊的柱子刷了新漆，紅彤彤的，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幾個小工匠蹲在池子邊上吃飯，碗裡是白米飯和鹹菜，吃得狼吞虎嚥。顧明萱看了他們一眼，從袖子裡掏出幾塊桂花糕，放在他們面前。小工匠們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吧。”顧明萱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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