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通知

1977年6月中旬，姜予安收到了一封來自省革委會的紅標頭檔案。

檔案是劉正源親自送到榆樹衚衕來的。他騎著腳踏車，車筐裡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進了院子也不坐，站在棗樹下就把信封遞給了姜予安。“予安，恭喜你。”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加掩飾的高興，眉毛揚得高高的，嘴角往上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姜予安拆開信封，裡面是一份大紅燙金的檔案。檔案上寫著：經省革委會研究決定，授予姜予安同志“省青年模範”稱號，以表彰其在文物保護、考古發掘、扶貧助農等方面的突出貢獻。茲定於6月28日在省人民禮堂舉行表彰大會，請屆時出席。

省青年模範。這個稱號，比之前的“縣青年標兵”高了不止一個級別。全省每年只有十幾個人能拿到，每一個都是在各自領域做出了真正貢獻的人。姜予安把檔案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回信封。“劉局長，這個稱號，是你推薦的吧？”

劉正源沒有否認。“我推薦的，但不是我一個人。趙恆、韓文博、陳懷遠，還有地區考古隊的幾個人，都寫了推薦信。你的成績擺在那裡，不是我推就能推上去的。”

“謝謝。”姜予安說。

“不用謝我。”劉正源擺了擺手，“你準備準備，到時候上臺領獎。聽說省裡的主要領導會出席，你最好寫個發言稿。”

姜予安點了點頭。她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她也知道，這個稱號不僅僅是榮譽，更是一張護身符。有了“省青年模範”的身份，那些藏在暗處想動她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劉正源走了之後，姜予安坐在棗樹下，把那份大紅燙金的檔案又看了一遍。陽光透過棗樹的葉子照在檔案上，燙金的字在光線下閃閃發亮。她想起了前世，在宋家的那些年，她從來沒有獲得過任何榮譽。不是因為她不配，而是因為沒有人看見她。她的才華被鎖在深宅大院裡，她的名字被淹沒在“宋家兒媳”這個身份後面，沒有人知道她會什麼、能什麼、想什麼。這一世不一樣了。她的名字出現在紅標頭檔案上，不是“某人的妻子”，不是“某人的乾女兒”，就是“姜予安”三個字。

## 二、準備

接下來的十幾天，姜予安比平時更忙了。

不是忙著準備領獎——領獎只需要一天，上臺、握手、領證書、拍照，用不了幾個小時。她忙的是領獎之前要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藥堂不能關門，病人不能耽誤。孫紅梅一個人忙不過來，她讓王大壯每天下午去藥堂幫忙。王大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只是問了一句：“你去省城幾天？”“兩天。住一晚上，第二天回來。”“行。藥堂你放心，加工廠你放心，藥材地你放心。”他連說了三個“你放心”，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樁子，穩穩地紮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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