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七隊的冬天

1977年1月，東北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時候。

七隊的知青點早就沒什麼人住了。老知青們招工的招工、回城的回城，剩下幾個還在等機會的，也搬到了條件稍好的公社大院附近。姜予安那間獨立宿舍空了有一陣子，門鎖著，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院子裡長滿了枯草。

但她的藥材地沒有空。

三十畝藥材地，冬天雖然不收藥材，但需要養護。王大壯每天都要去地裡轉一圈，看看有沒有牲口跑進去啃苗，有沒有積雪壓壞了地膜，有沒有人在藥材地裡偷土——冬天挖凍土蓋豬圈的不少，藥材地的土質好，有人眼紅。

孫紅梅有時候也去幫忙。她招工的事己經有了眉目，縣紡織廠要招一批女工，她的條件都符合，就等著體檢通知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離開七隊，去縣城當工人。但她還是每天往藥材地跑，說是“幫予安看著，別讓王大壯一個人累著”。

何小曼在考古工地待了一個多月之後，被趙恆帶回了省博物館。臨走的時候她拉著姜予安的手，眼眶紅紅的：“予安姐，你回省城了一定要來找我。”姜予安答應了。

考古工地也停工了。冬天凍土挖不動，韓文博帶著人回了省城，留下一些裝置和資料，等開春再繼續。工地外圍的警戒線還在，但守夜的老吳頭己經不用來了——天太冷，怕他凍出毛病。

紅旗公社的冬天，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暗流。

## 二、王寡婦

王寡婦姓王，叫什麼名字沒人知道，村裡人都叫她“王寡婦”。她丈夫五年前在山上砍樹的時候被倒下來的樹幹砸死了，沒兒沒女，一個人住在七隊村東頭的一間土坯房裡。

她西十出頭，長得不算醜，但面相苦，嘴角常年往下撇著，好像誰都欠她二百塊錢。她的嘴不好，村裡誰家有點什麼事，她都能編排出一套閒話來。以前編排別人，現在編排姜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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