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都督府正堂燈火徹夜不熄，堂外欽差衛隊橫刀而立，寒刃映著燭火，壓得滿院都是肅殺之氣。三合縣令趙傳臣被兩名衛士半扶半架著踉蹌入內，剛跨過門檻便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七品官袍上沾著塵土與未乾的血跡，渾身抖得如同秋風裡的落葉，連頭都不敢抬。

狄仁傑端坐堂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玉帶，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趙傳臣，抬起頭來。”

趙傳臣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大、大人……卑職……卑職……”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狄仁傑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他，“今夜端起那杯毒茶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趙傳臣的心裡。他猛地往前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大人！卑職糊塗！卑職鬼迷心竅啊！”

一旁的李元芳抱劍而立，冷聲道：“趙縣令，狄大人早就料到方謙會對你殺人滅口，特意讓我暗中保護你。若不是我及時踢翻那杯毒茶，你此刻早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還有機會在這裡悔過嗎？”

“是！是！卑職謝狄大人救命之恩！謝李將軍救命之恩！”趙傳臣的額頭磕出了血，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給方謙賣命這麼多年，替他遮掩貪墨慰撫款的勾當，替他走賬天寶銀號，可他到頭來，竟要置我於死地！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大人，我招！我全招！”

狄仁傑微微頷首，示意身旁的錄事準備記錄：“說吧，一字一句，都要講清楚。”

“一年前朝廷下發的幽州慰撫款，根本不是我一人貪墨，是方謙以朝廷名義下令，讓各縣將款項全部上繳，由他統一處置！”趙傳臣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九個縣的縣令，除了我之外，其餘八個不肯完全聽命的，事後不是離奇病死，就是被找藉口革職查辦！這筆錢，方謙大半都透過天寶銀號洗白，一部分用來收買幽州軍政官員，一部分偷偷購置軍械，囤積糧草，還有一部分，源源不斷地送往了京城！”

“送往京城？送往哪裡？”狄仁傑眼神一凝，追問了一句。

“卑職只知道是透過天寶銀號的密線轉送，具體送到誰手裡，方謙從來不肯透露半分。”趙傳臣連忙回話，又一股腦將老底兜底而出，“還有，方謙和司馬吳益之早己勾結在一起，幽州城的五城兵馬司，大半軍官都被他們收買，就連北門動亂，也是他們一手策劃，讓官兵假扮百姓劫法場，殺官兵、擄走老弱婦孺，嫁禍給大柳樹村的村民，就是為了阻撓大人查案！”

狄仁傑聽完，緩緩靠向椅背，眉頭深深蹙起。他倒是料到方謙在幽州經營多年，勢力不小，卻沒想到竟己盤根錯節到如此地步，連州府兵馬都被他滲透大半。他抬眼看向趙傳臣，沉聲道：“你所說的，可句句屬實？畫押之後，便是呈給聖上的證詞，若有半句虛言，後果你該清楚。”

“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甘受千刀萬剮之刑！”趙傳臣毫不猶豫地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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