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704章 拂雲姐妹的歸宿(1)
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_第704章 拂雲姐妹的歸宿(1)

聖歷三年的婚禮是在射洪老宅辦的,沒有賓客,沒有儀仗,沒有鑼鼓喧天。年過四十的陳子昂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素色舊袍子,拂雲和拂月換上了喬小妹親手縫製的嫁衣——靛青色和月白色,和她們平時穿的勁裝同樣的顏色,但布料換成了蜀地最好的錦緞,袖口繡著並蒂蓮和同心結。

喬小妹沒有到場——按照武則天和陳子昂的安排,她當時在洛陽照顧兩個讀書的兒子,但她託人送來了一對玉鐲,是陳家祖傳的,一隻給了拂雲,一隻給了拂月。

陳子昂把玉鐲分別戴在姐妹倆的手腕上時,拂月低著頭看著腕上那隻溫潤的玉鐲,忽然掉下了眼淚。她想起十幾年前在同城,在碎葉城外,她和姐姐一直跟著陳子昂,一個穿著鐵灰色戰袍的詩人將軍,用一種沙啞但溫和的聲音說:“別怕,跟著我走。”那以後她們就一直跟著他。從同城到安西,從碎葉城到龜茲,從龜茲到疏勒,從疏勒到幽州,從幽州到魏州,從魏州到金城,從金城到射洪。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穿著嫁衣,戴著他親手給她戴上的玉鐲,站在涪江邊這座安靜的宅院裡。

拂雲沒有哭。她端端正正地跪在陳子昂面前,雙手捧著那杯茶,用一種清冷而堅定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大將軍,拂雲這條命是你的。以後你去哪裡,拂雲就去哪裡。你守邊疆,拂雲替你磨刀。你寫史書,拂雲替你研墨。”陳子昂接過茶盞一飲而盡,把拂雲從地上扶起來,用沙啞的聲音說:“從今往後,不要再叫大將軍了。”

拂雲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柔順的聲音輕輕叫了一聲:“夫君。”拂月也跪了下來,捧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哭腔:“夫君。”陳子昂把拂月也扶起來,看著眼前這兩個穿著嫁衣、戴著他家傳玉鐲的女子,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欠下的債,或許還不清了。但他可以用餘生慢慢還。

婚後不久,拂雲有了身孕。這個在戰場上和殺人不眨眼的女子,第一次感覺到胎動時,正在廚房裡替陳子昂煮茶。肚子裡的小生命輕輕踢了她一腳,她手裡的茶壺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敵襲警報。

拂月聽到聲音跑進來,看到姐姐捂著肚子站在一地碎瓷片中,嚇得以為什麼事,連忙問她怎麼了。拂雲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前所未有過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他踢我了。”

拂月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是涪江上春天化凍時冰凌碎裂的聲音。從那以後,拂雲每次煮茶,拂月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把耳朵貼在姐姐肚子上,聽裡面那個小生命翻來覆去地折騰。聽完了她會很認真地對姐姐的肚子說一句話:“快出來,小姑姑教你射箭。”拂雲一巴掌拍在妹妹後腦勺上,說:“什麼小姑姑,是姨娘。”拂月捂著後腦勺嘿嘿笑:“都一樣,都一樣。”

又過了幾個月,拂雲生下一個男孩。陳子昂給他取名“陳安”,字定遠。名字是他翻了好幾天《詩經》和《左傳》才定下來的——“安”是安西的安,是安東的安,是天下安定的安;“定遠”是定遠侯班超的定遠,那個投筆從戎、在西域守了三十一年的定遠侯,陳子昂這輩子最敬仰的人。他抱著剛出生的兒子站在父親墳前,把孩子的額頭輕輕貼在冰涼的墓碑上,用一種很輕很慢的聲音說了一句話:“父親,這是您第三個孫子。他叫陳安——安定的安。”

不久,拂月也生了一個女兒。陳子昂給她取名“陳寧”,小名“安安”,取安寧之意。他這輩子打了幾十年仗,從安西打到河北,從河北打到遼東,從遼東打到新羅,經歷了西硤石谷的慘敗,親歷了契丹人的屠刀,見證了將士們如割麥般倒在血泊之中。他對“寧”這個字的渴望,比任何人都更深切。他希望女兒這一生都能安寧,不用再經歷父輩經歷的這一切。

陳子昂心想,他們的兒女,將來可以成為新羅的王,畢竟他們有一半的新羅血統。

拂月產後恢復得很快,沒多久就重新背上了她的角弓,每天抱著女兒在院子裡曬太陽,一邊晃著搖籃一邊哼著安西老卒教的歌謠。拂雲的身體卻恢復得很慢——她在碎葉城外受過的箭傷在產後的虛弱中復發了,左肩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抬不起來。但她從來不抱怨,每天照樣早早起來煮茶研墨,替陳子昂整理書簡,只是動作比以前慢了許多。陳子昂讓她多休息,她總是搖頭說“不妨事”,然後第二天又出現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那壺濃得發黑的戈壁灘磚茶。

倒是妹妹性子更活潑些,每次在江邊練箭都要拉上喬小妹的兩個兒子——那兩個半大少年正是貪玩的年紀,被拂月哄著一人抱了一捆幹蘆葦去江邊,在沙灘上插了一排草靶,比誰射得準。拂月不用弓箭,撿了江邊的鵝卵石用彈弓打,一打一個準,把草靶打得稀爛,石子從蘆葦杆中間穿過去,掉進江裡濺起一小朵水花。兩個男孩看得目瞪口呆,從此對這位新姨娘佩服得五體投地,每天追在她屁股後面喊“二孃教我們射箭”。拂月便叉著腰,學著安西老卒訓新兵的語氣粗聲粗氣地說:“先把馬步扎穩!腿都站不穩射什麼箭!”拂雲端著茶壺站在書房視窗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極其淡的笑意,轉頭對正在伏案疾書的陳子昂說:“夫君,安安長大以後怕是比拂月還要野。”陳子昂頭也不抬,筆尖在竹簡上游走如飛:“野就野。陳家的女兒,不需要養在深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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