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陳子昂帶著王孝傑、李瓔以及幾名通曉農事的屬吏,出了龜茲東門,騎馬緩行在龜茲河畔。河水依舊冰冷,裹挾著上游雪山融化的雪水,流量不大,卻頑強地滋養著兩岸狹窄的、尚未完全從戰火中復甦的綠洲。目光所及,不少原本的良田荒蕪,溝渠淤塞,偶爾可見被焚燬的農舍殘垣。
“都護,您看,”一名老屬吏指著河畔一片相對平坦、泥土泛黑的地帶,“此地原是龜茲王的屯田所在,引水便利,土地肥沃。戰前有熟田近千畝,供養了城中部分糧需。如今荒廢了。”
陳子昂下馬,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又走到一條半淤塞的水渠邊看了看。
“疏通此渠,需多少人日?修復田壟,引水灌溉,搶在春播末時之前,能墾出多少畝?”
老屬吏估算了一下:“若集中人力,疏通主要渠段,約需五百人,十日之功。整地播種……如今已是二月末,最晚三月初必須下種。以現有的人手和畜力,戰馬損失殆盡,僅存少量馱畜,全力以赴,或可先復墾五百畝。只是……種子匱乏,農具也短缺。”
“種子,從軍糧中擠,從民間蒐羅,也可派人去于闐、甚至更遠的拔汗那購買或交換,就用我們繳獲的那些吐蕃兵器、甲片。”陳子昂果斷道,“農具,集中城中所有鐵匠,日夜趕製簡易鋤頭、犁鏵,木器部分讓百姓自己解決。人力……”他看向王孝傑和李瓔,“除必要守城與巡邏軍士外,所有士卒,包括你我的親兵,明日開始,一半操練,一半墾田!城中平民,以工代賑,參與墾荒修渠者,每日額外多發半升口糧。李鎮將,你負責組織分配。”
王孝傑皺了皺眉:“都護,讓官兵去種地……是否有些……?”在他看來,軍人職責是打仗,耕種是賤業。
“王將軍,”陳子昂轉過身,目光平靜卻不容置疑,“安西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有大戰了。就算有,我們也不能再指望千里運糧。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養’,從今往後,便包含‘自養’!士卒墾田,一可自救,二可安民,三可熟悉腳下土地,將來守土更有根基。此事,我意已決,就從你我做起。”
他頓了頓,又道:“這五百畝,是開端。以此處為示範,龜茲河沿岸,凡有水利可資之處,都要逐步勘察,規劃屯田。不僅龜茲,待疏勒、焉耆訊息核實,若尚在我手,也要推行此法。我們要在這安西之地,紮下根來,長出糧食來,養出精兵來!”
李瓔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都護此策,實乃長治久安之本!只是……墾田需要時間,今年秋收之前,糧秣如何籌措?還有,于闐蘇海政那邊,聯軍各國那邊,該如何處置?他們怕是不會坐視我們安穩種地。”
“糧秣,一方面繼續向外籌措,另一方面,要‘節流’。”陳子昂道,“軍中口糧標準再降,與平民同等。嚴格控制消耗。至於蘇海政和聯軍各國……”他冷笑一聲,“他們不會讓我們安穩,我們又何須看他們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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