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江水滔滔東去，捲起千層浪花，冬日的江風颳過江面，帶著刺骨的寒意，拍打著渡口的礁石，發出轟隆的聲響。項羽勒住烏騅馬，立於烏江之畔，身後的數名騎兵，渾身浴血，手持斷刀殘戟，依舊死死護住霸王，而灌嬰的漢軍追兵，己在數里之外，煙塵滾滾，喊殺聲越來越近，轉瞬便至。

烏江亭長拄著船槳，站在船頭，對著項羽拱手高呼：“江東雖小，地方千里，眾數十萬人，亦足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亭長的聲音，帶著急切，也帶著對西楚霸王的敬畏，江東是項羽的故鄉，是他起兵的地方，只要渡過烏江，回到江東，招兵買馬，捲土重來，未必不能再與劉邦一爭高下。

項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冑，滿是鮮血和刀痕，又看了看身邊僅剩的數名楚騎，再看了看滔滔的烏江水，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在江面上迴盪。他對著亭長擺了擺手，道：“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

想當年，他率領八千江東子弟，渡過烏江，西入中原，所向披靡，稱霸天下，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八千子弟，盡數殞命，只剩他一人，孤身立於烏江邊，若渡江而歸，面對江東父兄的目光，他西楚霸王，何顏以對？霸王的驕傲，不允許他如此狼狽地回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才是楚霸王的選擇。

亭長聞言，心中悲慼，還想再勸，項羽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身邊的烏騅馬上，這匹馬跟隨他多年，南征北戰，日行千里，通人性，知心意，是他最親密的夥伴。項羽輕輕撫摸著烏騅馬的鬃毛，眼中滿是不捨，對亭長道：“吾知公長者。吾騎此馬五歲，所當無敵，嘗一日行千里，不忍殺之，以賜公。”

說罷，項羽翻身下馬，將烏騅馬的韁繩遞給亭長，烏騅馬似是知道主人的心意，死死咬住項羽的衣袍，不肯鬆口，發出低沉的嘶鳴，淚水從馬眼中滾落，滴在地上。項羽狠心推開烏騅馬，亭長接過韁繩，跳上船，烏騅馬依舊回頭望著項羽，嘶鳴不止，亭長撐船離岸，烏騅馬竟突然縱身一躍，想要跳回江邊，卻落入了江中，隨波逐流，不見蹤影，引得項羽心中又是一陣刺痛。

送走烏騅馬，項羽轉身，面對越來越近的漢軍，臉上露出了決絕的神色，他令身邊的數名楚騎，皆下馬步戰，自己也手持霸王戟，赤手空拳的楚騎，依舊悍勇，與漢軍展開了殊死搏鬥。項羽手持霸王戟，一戟掃出，便有數名漢軍倒地，戟尖所指，漢軍將士皆望風而逃，無人敢上前迎戰。

灌嬰的漢軍騎兵，將項羽團團圍住，一層又一層，卻始終不敢貿然進攻，只能不斷放箭，可項羽身經百戰，閃避自如，箭雨竟傷不到他分毫。項羽在漢軍陣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斬殺漢軍數百人，自己身上，也添了十數道傷口，鮮血從傷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戰袍，可他依舊屹立不倒，霸王之威，震懾全場。

漢軍將士，見項羽如此悍勇，心中皆生畏懼，竟不敢再上前，只是遠遠地圍著他。項羽靠在一塊礁石上，拄著霸王戟，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漢軍屍體，又看了看圍在西周的漢軍，忽然看到了漢軍陣中的一個熟人，那是呂馬童，曾是他的部下，後來歸降了劉邦。

項羽對著呂馬童笑道：“若非吾故人乎？”呂馬童見項羽認出了自己，心中惶恐，不敢首視項羽的目光，側身對身邊的王翳道：“此乃項王也。”項羽看著呂馬童，又笑道：“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

說罷，項羽舉起霸王戟，橫劍於頸，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一絲悲涼，卻更多的是決絕，隨即手腕一動，劍光閃過，一代西楚霸王，就此自刎於烏江邊，時年三十一歲。項羽的身體，緩緩倒下，霸王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烏江水依舊滔滔，似是為這位蓋世英雄，奏響了最後的輓歌。

漢軍將士，見項羽己死，瞬間蜂擁而上，爭搶項羽的屍體，為了爭奪千金之賞，萬戶之邑，漢軍竟自相殘殺，死傷數十人。最終，王翳砍下了項羽的頭顱，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各砍下了項羽的一段肢體，五人拿著項羽的屍體，向劉邦邀功。

劉邦得知項羽己死的訊息，心中大喜，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他走到項羽的頭顱前，看著這位一生的對手，心中竟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喜悅，有敬佩，也有一絲悲涼。劉邦沒有食言，封王翳為杜衍侯，楊喜為赤泉侯，呂馬童為中水侯，呂勝為涅陽侯，楊武為吳防侯，五人皆因項羽的屍體，得以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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