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第一次在食堂裡吃到熱乎的南瓜粥的時候,那碗粥裡放了一點糖,甜得他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也許是某天傍晚收工回來,他看見營地外面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老農在編筐,旁邊跑過去幾個光著腳的小孩,一個小孩摔了一跤,老農放下手裡的活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然後把小孩舉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繼續編筐。
大郎看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久到有人拍他肩膀叫他去排隊打水。
他當時什麼也沒想,只是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哥,你笑什麼?”
二郎己經穿好了上衣,正在把褲腿扎進那雙用帆布縫的軟底鞋裡——那是營地發給他們下工後穿的,在工地幹活的時候大家統一穿膠鞋。
“沒笑什麼。”
大郎也站起來,把被子疊好。他疊得很慢,邊角對齊,拍平褶皺,指導員上週教他們疊被子的時候就說過,
“做任何事都要認真,不認真就是看不起自己做的活”。大郎覺得這話不假。
從棚屋到食堂要走一段路,經過一個大操場,操場邊緣豎著一根旗杆,旗杆頂端飄著一面紅旗。
每天早晨六點,旗杆下面會有一個高音喇叭播放廣播——有時是新聞,有時是歌曲,有時是指導員們講的什麼課。
大郎和二郎端著碗排隊打粥的時候,廣播還沒響,食堂裡只有碗勺碰撞和咀嚼的聲音。今天的粥確實加了鹽,大郎喝了一口,鹹淡剛好,溫熱的米湯從喉嚨一首流到胃裡,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等他們端著碗在食堂外面的矮凳上坐下的時候,廣播響了。先是試音的兩聲“喂喂”,然後是那段熟悉的開頭曲,最後是播音員平穩而清晰的聲音。
“各位同志,早上好。現在播報國際國內要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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