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咒罵傳到葉陌軒耳中，反成了佐酒的笑談。

罵得越兇，越說明他們這邊戳中了要害。

自推行田畝歸公、按例徵糧以來，只要不遇大災，倉廩便從未空虛。

論根基底蘊，最艱困的時日己然熬過，如今誰也不懼。

唯有人才一樁，尚不及世家百年積累——雖說書院裡子弟漸次而出，終究比不得對方自幼浸淫的底蘊。

但葉陌軒麾下這些人另有一樁好處：心思乾淨，少私寡慾。

地方治理的優劣首接關乎考績升遷，人人皆肯實心任事。

反觀世家那頭，英才雖多如過江之鯽，見識韜略亦不欠缺，可各為其主之下，早將家族資財傾囊相助。

如今得了治理州縣的機會，豈有不千方百計搜刮彌補的道理？上頭催繳糧秣軍資的文書雪片般飛來，他們便轉手向民間層層盤剝。

這般迴圈往復，恰似飲鴆止渴。

青石板路上馬蹄踏碎的月光還未乾透，那些得了官印的人己把轄地變成熬油的鍋。

百姓成了鍋底將焦的渣滓，有人夜裡吊死在祠堂樑上，有人倒在逃荒路上成了野狗的食糧。

不知哪個村落先傳出嗚咽般的歌謠，詞裡唱著前朝運河的船工號子竟比今時的炊煙更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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