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標他見過韓實。
“你最後看見韓實在哪裡?”
石頭把膝蓋抱緊:“火起來時。他扶著韓叔往水邊走。後來人都擠,韓叔倒了。韓實還回去找。有人拉他,他不走。再後來煙太大,我也跑了。”
“韓叔起來了嗎?”
石頭搖頭,眼睛一下紅了,卻沒有哭。
“我不知道。我只看見很多腳。”
很多腳。
這三個字比“死”還讓人難受。死至少有個落處,很多腳沒有。它只說明一個人倒進亂裡,被踩、被擠、被煙遮住,連最後的形狀都留不住。
顧行舟沒有再問。她怕再問下去,問出來的不是線索,是一個孩子強撐了一夜後最後一點力氣。
她讓人把石頭送去傷棚,又在收容冊上添:韓實,左腕紅繩,隨韓叔,火後失散,疑往水邊。
沒有“死”。
她不寫。
午後,撈上來的人越來越少,屍體越來越多。活人被抬去傷棚,死者擺在碼頭另一側。能認腰牌的,放左邊;無牌但衣甲可辨的,放中間;民夫和敵營混雜的,另鋪草蓆。草蓆不夠,便用破帆。破帆上還有火燒過的洞,人一放上去,洞邊的黑灰沾到衣服上,像又添一層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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