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船上的火燒到了水面。
船板外層的漆被燒化,混著油汙漂開,薄薄一層貼在江水上。火一沾上去,便不再像船火那樣只往上躥,而是沿著水皮走。它走得很快,先是一縷,接著一片,最後連成一條紅亮的路,把半個江面照得像白晝。
可那不是白晝。
白晝照人,火光照骨。
顧行舟站在船頭,身後是港灣的燈,身前是整條大江。水上漂著碎木、破帆、翻倒的櫓、沒來得及沉下去的船骨架。火燒到船骨架時,木頭髮出咯吱聲,像有人在夜裡咬牙。更遠處,敵營的帳子一頂接一頂塌下去。布燒起來有刺鼻的臭味,黑煙壓在紅光上,像一層髒棉。
她的眼睛被燻得發疼,卻不肯眨得太久。
民夫營在對岸偏北的位置。白日里那裡掛著灰布,堆著糧袋和扁擔,遠遠看去只是戰場邊一塊不顯眼的灰。現在灰布被火照亮,所有藏在灰裡的東西都顯出來了:散亂的木樁,倒塌的棚架,被踩爛的糧袋,還有跑動的人。
民夫在跑。
兵也在跑。
火不認他們的衣服,水也不認他們的口音。有人從營帳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半隻碗;有人揹著一個傷了腿的人,沒走幾步就一起倒下;有人搶一條小船,船還沒離岸,就被後面的人壓得歪下去。顧行舟看著那邊,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灰。
她在找韓實。
這個名字在她心裡叫得還不熟。她更想叫小滿。可對岸若真有人聽見,也未必會回頭。弟弟這些年用韓實活下來,顧小滿是她藏在心裡的舊名。舊名在火裡太輕,輕得像一片紙灰。
她終於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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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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