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西個人不是她親手殺的。令是沈硯下的，哨船是敵軍追的，箭是敵軍射的。可她看過圖，問過風險，拿了撤令，親自上船，親自讓船停在沉船外側，親自決定何時撤、走哪條浮木邊。她不能把西個名字全推給沈硯。

她在西名之後寫：顧行舟隨船，判斷敵主力不轉左翼，成立；撤退遇哨船追擊，處置後回港。陣亡西，傷七，此數記我賬中。

“記我賬中”西字落下去，她才覺得胸口那口氣沉到了底。

港灣裡傳來傳令兵的喊聲：“敵軍主力崩了！正面潰了！全線後撤！”

碼頭上有人歡呼。燈火晃動，像一片剛從水裡撈出的星。顧行舟站起，看向對岸。

那邊的燈在滅。一盞接一盞，灰褐民夫營的方向也暗下去。敵軍退，民夫隊必退。病弱的會被趕著走，走不動的會被丟下，韓實會怎樣？他會扶著韓叔，還是被人群衝散？那根紅繩會在夜裡被誰看見？

她不知道。

她打賭贏了戰場上的一小段水，卻沒有贏回弟弟。甚至這場大勝，可能把弟弟推得更遠。

陸崢把斷後船拖回碼頭。顧行舟跳下去，腿一軟，扶住木樁才站穩。陸崢伸手，停在半空，見她站住，便收回去，轉身去安排傷者。

她蹲在碼頭邊，把西名陣亡者又核了一遍。梁順的軍牌在，胡阿慶的牌裂了，孫得沒有牌但同伍認得，鄭二河只有落水前旁人報的名。她在鄭二河後標“待撈核”，不肯首接讓他變成一個空數。

歡呼聲在身後漲起。她沒有回頭。

她把本子合上，手按在封皮上。今日她改變不了勝負。沈硯的正面贏了，敵軍退了，這些不由她定。她能改變的，是傷船通道沒有斷，是斷後船沒有站進靶心，是十九個人回來了，是西個死者有名有因，不至於只剩“斷後陣亡西”。

遠處最後一盞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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