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山河問骨/第170章 船板上的屍體(2)
山河問骨_第170章 船板上的屍體(2)

“不會混。”顧行舟說,“但不能沒有。”

“為什麼?”

她抬頭看他:“這裡面也許有南邊人。”

管事一怔,沒再爭。

她把敵軍民夫另列一頁,頁首寫:對岸民夫屍骨。下面按次序寫編號、年紀、衣著、繩結、隨身物。寫完後,她把麻繩系法又描了一遍:兩圈,貼骨,活結,繩尾朝內。

這不是證據,卻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對岸民夫營和她面前的船板連在一起。線的另一頭,也許繫著韓叔,也許繫著弟弟。

夜裡,收屍船最後一次回來,只撈上一塊船板和半具焦屍。焦屍沒法辨認,只剩腕骨處一截繩灰。顧行舟用布包起繩灰,放入待核筐。火燒過後,肉沒了,衣沒了,名字更沒了,只剩骨頭替人作證。

她坐在船艙口,把冊子攤在膝上。今天撈回二十九具,辨名九,待核七,無名十三;敵軍民夫七具,其中腕繩西具。她把這些數寫到末頁,又在下面補了一句:對岸有我方舊民,被裹挾者不可盡作敵論。

寫完,她走到碼頭最外頭。

江水拍著木樁,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處敲門。對岸霧又起了,灰白一片。她知道弟弟就在那邊,或曾在那樣一片灰褐色的人群裡搬糧、拖木、挖溝。

“對岸有我們的人。”她低聲說。

沒有人答。只有水面漂來一塊小木牌,牌上的字被泡花,只剩一個“安”的上半邊。她把木牌撈起來,放進待核筐。

這個“安”也許不是任何人的名字。可她仍舊收了。戰場太會把人磨成沒有來處的骨,她能做的,是在骨頭旁邊留一點可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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