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三日前就到了輜重營,隊伍卻一首沒動。
不是上頭改了主意,是糧不夠。
南下兩個字落在紙上輕,壓到車軸上就重。管事這三日沒睡過一個整覺,白日里往中軍帳跑,夜裡蹲在糧車邊罵人。原定西十輛糧車,臨行前又添兩輛。那兩輛車是從步卒營勻出來的,車身還沾著步卒營的舊灰,封口的繩結也和輜重營不同。
顧行舟幫書吏點糧時,一眼就看出來了。
輜重營封糧,繩尾壓在左下,結打得緊,拆時要用刀挑。步卒營圖省事,繩頭繞兩圈,尾巴露在外頭,遇雨容易松。她摸了摸其中一袋,麻袋裡米粒壓得結實,卻不是新糧,袋底有潮塊,手一按就發硬。
封泥也不對。那兩車糧袋的封泥是赤色的,比輜重營慣用的灰黃泥深得多。她在軍屯見過赤色封泥——倉裡幾隻被倒在地上的糧袋,袋口的繩釦散了,袋角露出一點印痕,不像尋常軍倉戳記。火太大,她只瞥了一眼。如今赤色封泥又出現在這兩輛車上,她心底有什麼被輕輕撥了一下。
許書吏站在她身後,問:“怎麼了?”
“這兩車不能放後頭。”顧行舟說,“袋口松,路上顛一日,雨再一淋,封印會糊。到時候說不清是路上壞的,還是交接前就壞的。”
書吏彎腰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你去告訴管事。”
顧行舟把手在衣襟上擦乾淨,走到管事帳外。帳門掀著,裡頭煙氣重,管事正同兩個押糧軍吵。一個說步卒營只肯給這兩車,再要就要鬧到上面;另一個說南路遠,少一車都不夠。管事的臉色像被鍋灰抹過,聽見腳步,回頭看她。
“又怎麼?”
“新添兩車封口松,不能押尾。”她說,“押尾路最爛,也最先淋雨。若要走,放中段,左右各派一個會看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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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晚,顧司禮永遠不會留她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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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沈繁星壓下心中澀意:“沒有,你不用……”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司禮冷聲打斷:“我還有事。”
說完,顧司禮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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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關心一如既往,總是這樣的點到為止,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
沈繁星垂下眼,心裡泛起微微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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