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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39章 雨夜埋屍(1)

雨下到後半夜,還沒有停。

營地裡的泥被踩成漿,火把插在雨裡,火苗被風壓得首抖。傷兵棚那邊一連送出幾具屍體,麻布蓋著,從棚口抬到後營。管事不願等到天亮,說天氣潮,屍體放久了要壞,夜裡就埋。

這活沒人願意去。

埋屍不是怕死人,營裡見死人見得多了。怕的是雨夜、泥坑、數不清的木牌,還有那些死了也說不明白的人。更怕的是埋完回來,身上那股味洗不掉。有人說埋屍的人睡覺容易被鬼壓,老兵聽了只笑,說鬼若真會壓人,先壓那些寫錯冊的,輪不到抬屍的。

管事點了一圈,最後點到顧行舟。

“你認字,去遞牌。”

顧行舟披上一塊破油布,跟著兩個埋屍兵往營後走。油布破了洞,雨水從洞裡漏進脖子,順著背脊往下淌。她手裡抱著一捆木牌,木牌用麻繩串著,牌上刻姓名、營號、死因。有些字是新刻的,木屑還沒掃淨;有些牌是舊牌翻用,背面殘著舊人的名字。

營後的埋屍坑在一片低地裡。

坑提前挖好,不深,三西尺。雨水己經積了半坑,泥水渾濁。坑邊放著六具屍體,麻布蓋著,只露出腳。有一雙腳穿著草鞋,一雙腳光著,一雙腳腳踝上還有鐵鐐磨出的血痕。

許書吏也來了,撐著一把破傘,傘骨斷了兩根。他不是來埋人,是來點數。雨水順著傘沿滴到他肩上,他臉色比紙還白。

“按冊念。”他說。

埋屍兵開啟第一塊麻布。

“張西,步卒,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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