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山河問骨/第137章 江邊燒屍(2)
山河問骨_第137章 江邊燒屍(2)

陸崢沒再說什麼,蹲下來替她把那塊木牌接過去。木牌燙,他手指一顫,卻沒丟。他看了一眼她冊上的字,忽然明白她在做什麼。

她不是在給死人點數。她是在給名字找骨頭。

火一架一架燒過去,天色也一寸一寸暗。等到最西邊那抹光沉下去,江面只剩火光倒影,像水上又開了一層地獄。顧行舟仍舊站在火邊,不肯離開。有人勸她後頭再整理,她說不行。今晚不分,明早一挪就混。混了就再分不開。

於是她讓人搬來六隻大布袋,按柴架分;每隻大袋裡再分小袋,按可辨之物和灰骨分裝。沒名的,不許和有名的混;可確定同處的,寫清同處;只有半物件的,另列一欄,待認。

旁邊的老文書聽得頭疼:“顧姑娘,這不是做總賬,這是做死人簿。”

她頭也不抬:“總得有人做。”

老文書還想再勸,看見她嘴唇發白,到底閉了嘴。

夜深後,來了一位老婦。她拄著根溼木棍,被人扶著,一路走一路喘。她說兒子前日替軍中推糧,左腳少一根小趾,問這裡有沒有。顧行舟把手裡的冊子翻到撿拾地點那頁,帶她去看還沒上架的最後幾具。

看到第三具時,老婦腿一軟,整個人伏倒在泥裡,臉貼著地,半點聲都沒有。

顧行舟站在旁邊,手冰得發僵。她見過大哭大鬧,見過哭得背氣,頭一回知道,認出來的人也可以一句都不說。

她等老婦緩過來,低聲問:“嬸子,認準了麼?”

老婦點頭,還是沒哭,只用手去摸那隻殘腳,摸了又摸,像怕自己認錯。

顧行舟回到草棚下,在冊子後頭加一行:程西,左足缺小趾,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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