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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144章 她沒帶走他(1)

拔營前,營裡照例亂了一陣。

清點糧草的在吆喝,傷兵那邊在換藥,車軸要重綁,鍋灶要起盡,能拆的棚都得拆。顧行舟一早回營,把昨夜和今晨添的幾筆又重新謄清,連同江邊收骨那頁一道,夾進殘冊裡。她寫字的時候手很穩,穩得像昨夜不曾在那間小屋裡坐過,也不曾看著弟弟說出“我不帶你走了”。

可她自己知道,那穩是假穩。

字一旦停,胸口那塊地方就往下沉。

她把冊子交到中軍文書手裡,又親自去核了一遍車數和餘糧。六日口糧,若再減員,能拖到八日;若再遇雨,最多五日半。傷藥不足,夾板更少。她一項項報給沈硯,聲音平得像在報別人的事。沈硯聽完,只說了一句:“你還去不去最後一趟?”

顧行舟抬眼看他。

沈硯沒有別的表情,像只是問她要不要補齊最後一頁。

她半晌才道:“去。”

沈硯點頭,不攔,也不多話,只把案角壓著的一張小紙推給她。紙上是今日各隊拔營時辰和收容點並撤的路線。最末另有一行極小的批註:韓姓農戶,隨西側散民同出。

顧行舟看完,把紙折起收入袖中。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體恤,是沈硯把門縫開到最後。至於你進不進、進去後帶不帶人,是你自己的事。

她出了帳子,沿著田埂往村裡走。

天比昨日亮些,雲卻更薄,風一吹,草葉就貼著地伏下去。村口己有人開始收拾棚架,幾個孩子抱著包袱站在祠堂前發怔,不知下一處會落到哪兒。顧行舟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味。亂世裡,“走”總比“留”容易。可對孩子來說,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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