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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103章 攻城前夜(2)

他說完便走。鎧甲葉子一路輕碰,碎響不斷。

夜漸深,營裡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只剩巡夜火把。城頭也是黑的,連垛口後都不見光。兩邊都在等。

顧行舟回自己小帳,沒有睡。她把先登名冊又在小本上抄一遍,二十三個名字,每個後面添一個“存”字。沒別的意思,只是先存住。活著的存,死了的也存。明日若有人翻不上牆,這個字至少還在她手裡。

寫到顧生時,她筆尖停了一下,還是把“存”寫上。

帳外風聲不歇。遠處有人低聲唸佛,聲音斷斷續續。更遠處城牆黑得像一根橫在天地間的木槓,把路和人都截住。

她閉上眼,又睜開。睡意沒有,腦子裡卻全是白日那車孩子、東三棚的空碗、城門下那支射在腳邊的箭。明日上城的人,要為今日這些賬找一個口子。可城門一破,後頭又是另一冊亂賬。

後半夜,有人躲在糧車後燒紙。紙錢不多,火壓得小,只敢借一片瓦遮著。顧行舟看見了,沒有揭穿。那老兵說,一半燒給家裡死去的人,一半先燒給明日可能回不來的。

她聽得喉嚨發緊。明日還沒到,死己經先在營裡佔了位置。

快西更時,沈硯讓人傳來最後一遍糧令。顧行舟又核一遍乾糧、箭束、藥包、布條。她不上城頭,卻知道城頭上的人若少一卷布、少半袋水,也會把命短在她手裡。她不敢少看一眼。

天將亮未亮,營裡開始發乾糧。每人兩塊餅,先登多半塊,抬梯的多一口水。有人嫌少,有人一句話不說,把餅塞進懷裡,像塞進最後一點膽氣。一個老兵把自己的半塊掰給旁邊少年,罵他明日別餓得腿軟。顧行舟看見,沒有記損耗。她知道這不合規矩,可規矩若連半塊餅都容不下,也太冷了。

她又去傷棚走了一圈。藥碗整整齊齊擺在板上,布條撕得寬窄不一。老醫工罵著人手慢,罵完卻把一包最好止血粉塞給她:“明日若有人從牆下抬回來,先壓口子,別先問名。”

顧行舟點頭,把那包藥另外塞進袖袋。

回帳前,她又把名冊摸了一遍,確認那二十三個名字還在。她忽然想到,等明夜之後,這些名字裡會有幾個被挪去死冊,會有幾個根本來不及挪,只在角落添一句“失”。若無人記,失就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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