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沈硯帳後的第三日,顧行舟開始怕那張地圖。
不是怕紙上的山水。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城池不過幾個方塊,糧道不過幾條紅線。她怕的是那些線一旦被沈硯點中,就會變成人走的路、車過的泥、城下等糧的兵。更怕自己說出一句“不該走”,第二日真有人改路;說出一句“此處會堵”,第三日那裡就被派了探馬。
她從前也說話。說車軸裂,說井水不能喝,說糧數多耗三十斤。那些話落在眼前,能看見結果。沈硯帳裡的話不同。它們落到地圖上,隔著幾十裡,結果要過幾日才傳回來。傳回來時,常常己經帶著血味。
卯時,她照例到帳。
沈硯不在,護衛讓她等。桌上壓著幾份文書,封口朝下。顧行舟沒有碰,只站到地圖前。昨夜有人添了幾處新記號。白沙口旁邊多了一個小黑點,舊堤南端畫了一道斜槓,江面上有兩條船線被改成虛線。
她盯著虛線看。
船隊慢了。
虛線旁的字她不認,卻能猜。水路若順,不該改虛。要麼淺灘誤了,要麼船少了,要麼糧沒有按數走。她想起第一日管糧小校說“怕誤”時躲閃的眼神。
沈硯進帳時,帶進一陣冷風。
“看見什麼?”他脫下外頭溼了的披風,遞給護衛。
顧行舟指著江面:“船隊沒按原線走。”
“為何?”
“這裡虛了。若只是晚到,線不用改。改線,說明船不在原道。可能卸過糧,吃水變了,也可能分船走小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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