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空曠。

洪之跟著趙建國穿過鐵門，踏入一條狹窄的走廊。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沒有粉刷，頭頂每隔五米掛著一盞節能燈，光線慘白，照得人臉色發青。空氣裡有股陳年機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像是某種東西在角落裡悄悄腐爛。

走廊兩側有幾扇門，都緊閉著。趙建國在一扇標著“觀察室”的鐵門前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插進鎖孔。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開了。

裡面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牆壁貼著吸音棉，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正對門的牆上嵌著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就是審訊室。玻璃前擺著一張摺疊椅，旁邊有個小桌子，桌上放著一臺老舊的錄音機和一副監聽耳機。

“坐。”趙建國指了指椅子，“戴上耳機，能聽到裡面所有聲音。但記住——不要出聲。不要敲玻璃，不要咳嗽，不要有任何動靜。陳昊這種人，對環境的細微變化敏感得像野獸。”

洪之點頭。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皮革坐墊冰涼。他拿起耳機戴上，耳罩壓住耳朵的瞬間，世界被隔絕了一半。他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還有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微弱嗡鳴。

趙建國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我進去了。不管聽到什麼，保持冷靜。”

門關上，落鎖。

洪之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觀察室裡。單向玻璃對面的審訊室亮著燈，光線透過玻璃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穿過玻璃。

審訊室不大，大約十五平米。牆壁刷成淡綠色，據說這種顏色能讓人放鬆——但洪之知道那只是心理安慰。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桌，桌腿焊死在地面上。桌子兩側各有一把椅子，也是金屬的，同樣固定在地面。

陳昊坐在桌子一側的椅子上。

他穿著那身深藍色的睡衣，外面套了件橘色的看守所馬甲。手銬鎖在桌面的鐵環上，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但他坐得很放鬆，背靠著椅背，甚至翹起了二郎腿。他低著頭，像是在研究自己手腕上的銬子，又像是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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