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瀋陽又下了一場雪。不是那種棉絮一樣大片大片往下飄的雪,是細碎的、密密的,像有人把雲層撕碎了從天上撒下來,操場上的白楊樹全白了。
早上門被敲響,周觀夏開啟門,龐瀚辰探出半個頭,羽絨服的帽子歪戴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老趙家的鍋包肉,趁熱吃別涼了。”他把門關上了。
一個一次性飯盒,筷子斜插在飯盒邊上。她開啟蓋子,鍋包肉的糖醋汁己經凝成淺褐色的薄片,肉片邊緣的糊被湯汁泡軟了,塌下去。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熱和的,糖醋汁在舌尖化開,酸味先上來,然後是甜。她嚼了嚼,嚥下去。窗外,雪還在落。
早上六點,劇組在學校超市拍日常戲。
劇本上寫的是鐵三角逛超市買零食。鍾白推著購物車,路橋川走在旁邊,任逸帆從貨架上往車裡扔東西。很簡單的戲,但畢鑫業說這種戲最難拍。“日常最難。沒有衝突,沒有情緒爆發,就是三個人在一起。他們從五歲就在一起了。你要讓觀眾相信,這三個人真的認識了一輩子。”
超市是學校西門那家真超市。貨架是鐵質的,漆面是墨綠色的,有些地方蹭掉了漆,露出底下銀白色的鐵。薯片、辣條、泡麵、火腿腸,花花綠綠的包裝袋擠在一起。收銀臺旁邊立著一個暖櫃,裡面碼著罐裝熱咖啡和熱牛奶,櫃門上貼著褪了色的價籤。老闆娘姓孫,燙著小卷發,圍裙上印著“某某調味品”的字樣,被洗得模糊了。劇組跟她商量好了,拍攝期間正常營業,學生進來買東西不用清場。畢鑫業說就要這種亂。
鍾白推著購物車。白色衛衣外面套了一件軍綠色棉襖,棉襖是服裝師從學校門口的勞保用品店買的,五十塊錢一件,袖口收得很緊,下襬蓋過屁股。她推著車從薯片貨架前面走過去,車輪有點歪,往左邊偏,她每走幾步就要用腳踢一下車輪。
路橋川走在她左邊。深灰色羽絨服,領口的抽繩被他繫了個死結,垂下來一長一短。他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眼鏡片上。
任逸帆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拎著一袋小熊軟糖,往購物車裡一扔。“這個。”
鍾白看了一眼那袋軟糖。“你不是不吃甜的嗎。”
“給你拿的。”
“我不吃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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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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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徹底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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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左等右等,離婚證沒有辦下來不說,以前不想回家的男人回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對她也越來越粘越緊。
得知她要離婚,一向矜貴冷漠的男人把她堵在角落裡:“離婚?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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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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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