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沒有接話。他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換了個話題：“還有一件事。書店那邊，快撐不下去了。琴師那邊也是。房租欠了兩個月了，再拖下去，房東那邊可能要來人封門。”
陳默的煙停在嘴邊。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當然知道老周的書店和琴師的修理鋪不能關門——那是他在上海僅有的兩條線。可他也知道，老周提這件事，不是訴苦，是告訴他：錢不夠了。
“差多少？”
老周說了一個數。
陳默在心裡罵了一句。那數字不小，夠他在特高課兩個月的工資了。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只是點了點頭：“我來想辦法。你先撐住，別讓房東那邊鬧起來。”
老周沒有說客套話，只是點了點頭。陳默站起來，走到後門口，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還是灰濛濛的，霧己經散了，牆根底下蹲著一隻瘦貓，正拿爪子洗臉。他側身擠出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在回特高課的路上，心情很差。他在心裡把賬又算了一遍——自己差點被抓，老周和琴師的店鋪快撐不下去了，還得自己掏錢補窟窿。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決定下次找機會跟戴笠那邊哭窮，看看能不能多申請點經費。
特高課門口的哨兵敬了個禮，他點了點頭，走進去。走廊裡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皮鞋踩上去聲音很脆。他穿過走廊，正要往自己辦公室走，一個穿軍服的人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差點撞在他身上。
那人是中島成子的秘書川崎俊一。他看見陳默，腳步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正要去找你”的急：“山本君！科長讓你馬上去陸軍醫院！羅維銘今天上午動手術！”
陳默的腳步沒有停，但臉上的表情己經切換成了那種在日本人面前練出來的熱乎勁兒：“是是是！屬下這就去！科長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科長和鈴木將軍他們都己經到了，你趕緊過去吧。”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外走。他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都到了？鈴木重康、山下長川、中島成子、日川岡坂？這陣仗，比他預想的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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