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半拉著,窗外的天己經暗下來了。柳生一郎坐在桌後,面前那份地圖還沒有收起來,手指壓在桌面上,指節微微發白。近藤弘毅站在他對面,把陳默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替陳默解釋,只是把那番話擺了出來。
柳生一郎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沒有立刻拍桌子罵人,但眼皮跳了一下,像是在壓著一股火。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他沒皺眉頭,嚥下去了。
“你們要審問趙豐年?”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那股子“這他媽是誰出的主意”己經壓不住了。
天津特高課柳生一郎的辦公室裡,柳生一郎手裡夾著一支菸,煙己經燒了大半,灰彎彎地垂著,他沒彈。
近藤弘毅站在他對面,腰板挺著,語氣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好了的決定:“柳生長官,目前天津特高課特工的審訊毫無進展,趙豐年一副誓死不從的樣子。與其這樣乾耗著,不如讓我們試試。”
柳生一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他當然知道近藤說的是實話。趙豐年被抓了兩天,天津特高課的人輪番上陣,皮鞭、烙鐵、鐵籤子,該上的手段都上了,那人還是咬死了不開口。他罵過手下,罵過審訊官,罵過負責抓捕的人,但罵完了,趙豐年還是那副樣子。
“試?”柳生一郎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趙豐年是重要人犯,你們上海來的人,不過是配合調查。讓他出事,這個責任誰來擔?”
近藤弘毅沒有退。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還是那樣平,但話裡的分量加重了:“柳生長官,趙豐年己經兩天沒開口了。您心裡也清楚,拖得越久,情報的價值就越低。天津站的下線人員可能正在轉移,那份名單如果找不回來,咱們這麼大陣仗,到頭來連個能交差的東西都沒有。我帶的這幾個人,各有各的路數。讓他們試一下,說不定會有轉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親自監督。出了任何問題,我來負責。”
柳生一郎看著他。屋裡的沉默持續了幾秒,窗外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邊緣微微翹起。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壓著的警告:“可以。你們可以審訊。但趙豐年——絕對不能出事。他要是死了,或者是殘了,你們上海來的這些人,一個都走不出天津。”
近藤弘毅的腰彎了一下:“哈依。柳生長官放心。”
會議室的門推開的時候,陳默正靠在走廊牆邊抽菸。他聽見腳步聲,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蓋上,臉上的笑己經堆起來了,腰也彎下去了。
近藤弘毅從門裡走出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山本,審問趙豐年的機會,我爭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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