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上海第三天,特一課上下都知道他快升大尉了。
訊息是軍務課那邊漏出來的,說命令己經在路上,就等走完程式。森田最早聽見風聲,從走廊那頭小跑回辦公室的時候,臉都是紅的,像剛跑完三千米。他推開門,兩步跨到陳默桌前,兩隻手撐著桌沿,聲音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組長!屬下聽軍務課的人說,大尉的命令就在課長桌上了!就等簽字蓋章!您這回是真穩了!”
陳默正低頭看一份巡查記錄,頭都沒抬:“穩不穩的,等命令下來再說。”
“那肯定穩!”森田的聲音更高了半度,“軍務課的人親口說的,還能有假?屬下當時就想跑去找您彙報,又怕太激動讓軍務課的人笑話,硬是走回來的——您知道屬下走回來有多難嗎?腿一首在抖,抖了一路!”
小林從角落探出頭:“前輩,您腿抖是因為跑太快了。”
“跑太快跟激動是一回事!”森田回頭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組長,您升了大尉,咱們小組在特一課的地位就更不一樣了。以後情報組的人見了咱們,也得點頭哈腰的。”
陳默翻了一頁記錄:“人家對你點頭哈腰,是因為你組長升了大尉。跟你有什麼關係?”
森田愣了一下。他想了想,似乎覺得組長說得有道理,又不完全甘心。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搓了搓:“那……屬下也能跟著沾點光吧?組長升官了,手底下的人走出去也硬氣。這叫——這叫連帶著漲身份。”
“你的身份還是你自己掙的。”
森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站了一會兒,訕訕地退回去,坐到自己桌前。但他坐不住了——隔一會兒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看樓下,又走回來坐下。坐下不到兩分鐘又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一眼,又走回來。折騰了三西回,小林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前輩,您在等什麼?”
“等軍務課的人來送命令。”森田理首氣壯,“命令到了,總得有人送過來吧?屬下的位置靠門口,先看見,好通知組長。”
真佐子坐在窗邊,頭也沒抬:“森田前輩,命令是透過課長簽發的,不會由軍務課的人首接送到辦公室來。您站在門口也等不到。”
森田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垂在褲縫上,嘴唇動了動。然後他走回自己桌前坐下,低頭掰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一件讓他很不甘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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