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夫的手在身邊摸索，摸到油燈的燈座。手指沿著燈座的邊緣慢慢摸了一圈，摸到燈罩上被海風磨毛的羊皮紙，摸到燈芯頂端那一點焦黑。然後他收回手，點了點頭。

“燈油還有大半壺。夠用很久。”

他從懷裡摸出火摺子，摸索著點燃了旱菸鍋裡的冷灰。菸絲受潮了，點了好幾次才燃起來。煙霧在月光下緩緩上升，和海風攪在一起。

“歸墟合上了？”他問。

“合上了。”

“以後不用再去了？”

凌玄沉默了一瞬。破妄篇第三重讓他看見了歸墟合攏之後的景象——那道空間裂隙徹底消失了，但不是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在它曾經存在的位置，海底最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金紅色的光在緩緩旋轉。不是裂隙，不是傷口。是一道門。不是通向任何地方的門，是從三界通向“規則本身”的門。天道歸位之後，規則不再是束縛，而是可以被理解、被運用、被傳承的力量。那道門，是所有修煉者將來可以觸及規則、領悟規則、運用規則的地方。不是枷鎖，是道場。

“歸墟合上了。”他說，“但它留下的東西，以後會有很多人去。”

老漁夫抽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位來。

“那就好。好東西不該關著。有人去，才有路。”

阿燼從蛛兒背上滑下來，跑到老漁夫面前。從布袋裡摸出一片戳了洞的樹葉，舉到他面前。樹葉上的夜明珠粉末在月光下發出微微的熒光，透過她戳的那些小孔，在老漁夫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送你。”她說。

老漁夫伸出手接過樹葉。看不見上面的光斑，但他能感覺到樹葉的溫度——被阿燼攥了一路，溫溫熱熱的。他把樹葉翻過來覆過去摸了一遍，摸到那些被樹枝戳出來的小孔。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樹葉小心地放進懷裡，和旱菸袋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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