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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求生記_第 161 章 次日(2)

雖說皇帝近年來對政務日漸疏懶,交由司禮監處置已是常態,但在常朝之上,奏事未畢便提前離席,將所有事務直接交給一個太監代為聽理,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委政,簡直是公開宣告,他將這朝堂議政之權,拱手讓與了一個閹人。

“陛下!”老御史忍不住出聲,聲音發顫,“朝議未畢,陛下豈可……”

蕭衍腳步一頓,側頭看向那老御史,“朕說了,乏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關禧。”

被點到名的關禧起身,垂手恭立:“奴才在。”

“好生聽著,仔細議著。”蕭衍吩咐了一句,然後,不再理會殿內變得凝重乃至壓抑的氣氛,轉身,由內侍扶著,徑自從御座後的屏風旁離開了大殿。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無論是文是武,都僵立在原地,臉上神情各異。武官勳貴們大多神色不變,甚至有人眼底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而文官佇列中,尤其是那些清流言官,翰林學士,個個面如土色,或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或死死低著頭,緊握笏板的手指關節泛白。

向一個太監彙報政務?在皇帝缺席的情況下,由一個大璫坐在丹陛之上代為聽理?這置朝廷法度於何地?置士大夫的尊嚴於何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齊刷刷地射向丹陛之上,那個站著的身影。

關禧對這一切恍若未覺。他坐回紫檀木案後,身姿筆挺,緋紅坐蟒袍在透過窗欞的明亮天光下,紅得肅穆,也紅得刺眼。

理了理面前空白的記錄紙箋,提起那支硃筆,筆尖飽蘸濃墨,懸於紙面之上,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落針可聞的殿堂,掠過那一張張或鐵青或蒼白或木然的臉,最後,落在剛才那位出言試圖阻止皇帝離開的老御史身上。

“陛下有旨,餘下諸事,由本督暫代聽理。剛才,是哪位大人要奏報地方官員貪瀆案?請出列細陳。”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只是在履行一項再正常不過的職責。可這話聽在殿內眾臣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又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一個自詡為天子門生,朝廷棟樑的文官臉上。

那老御史姓陳,單名一個“肅”字,官居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素以梗直敢言,不通權變聞名。他死死瞪著丹陛上那抹刺目的緋紅,嘴唇哆嗦著,半晌,在周遭同僚覆雜目光的注視下,終究還是踉蹌一步,踏出了班列,手中的笏板顫抖著舉起,面向的不再是御座,而是那個端坐側案之後,面如冠玉的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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