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態度讓李主任又愣了下。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心裡盤算開了。那兩間破竹屋，在他眼裡跟很差勁沒兩樣，拆了還得安排人去幹，確實麻煩。如果林墨真願意出錢買，錢不多也是錢，還能給農場賬上添一筆收入，彙報起來也好聽。至於林墨拿了屋子去做什麼……他不太關心，只要不鬧出事就行。

“那屋子，按標準補償的話……”李主任拖長嗓音，腦子裡飛快地估了個價，“最多也就補個五六十塊錢。畢竟就一點竹竿茅草，地皮還是農場的。”

“六十塊。”林墨接得很快，“我出六十塊，屋子的處置權歸我。以後那地方我怎麼用，只要不違法不亂建，農場不過問。行不行？”

六十塊。李主任心裡動了動。這數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抵得上普通職工兩個月工資了。用來買兩間快塌的破屋，怎麼聽都是冤大頭。但林墨看起來是認真的。

“你真想清楚了？”李主任放下茶缸，身體前傾，眼神里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那屋子可不比你現在住的竹屋，破得很。颱風一來，說不定就倒了。六十塊不是小數目，你彩票站賺點錢也不容易，別打了水漂。”

“我想清楚了。”林墨迎著他的視線，嗓音不高，卻穩穩的，“六十塊，我明天就能拿來。只要農場願意出個手續，寫清楚屋子歸我處置，錢貨兩清。”

李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信紙，又抽出鋼筆。“你這孩子，有時候真想不明白你在琢磨什麼。”他搖搖頭，但語氣己經鬆動了，“行吧，既然你堅持，農場也沒道理攔著。我給你出個證明，寫清楚那兩間竹屋的處置權轉讓給你，你付六十塊錢。以後那屋子是好是壞，是塌是留，都跟農場無關了。”

他開始寫，鋼筆尖劃過紙面，沙沙地響。林墨安靜地等著，視線落在窗外。遠處橡膠林的方向，他能想象出那兩間破竹屋孤零零立在荒草裡的樣子。在所有人眼裡，那是沒用，是累贅。但在他眼裡，那是未來兩週內，唯一可能變成芒果乾加工點的地方。

李主任寫好了，把紙推過來。“你看看，沒問題就按個手印。錢呢？”

林墨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六十塊錢，六張十元的紙幣，疊得整整齊齊。他接過證明，仔細看了一遍，內容很簡單，但關鍵點都寫清楚了：椰林農場將西區橡膠林邊兩間竹結構工棚（面積約三十平方米）的處置權轉讓給林墨，林墨支付人民幣六十元整，自此該建築物之所有權益歸林墨所有，與農場無涉。下面蓋了農場的公章，還有李主任的簽名。

他伸出拇指，在李主任遞過來的印泥盒裡按了按，然後在證明上自己的名字旁，摁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李主任收起錢，把證明副本遞給林墨，搖搖頭。“你這買賣做的……我是看不懂。不過白紙黑字，以後可別說農場坑你。”

“不會。”林墨把證明仔細摺好，放進懷裡，“謝謝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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