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燈罩燻得發黑，把林墨伏案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竹篾牆上稍稍晃動。他從床板下摸出那個裝錢的鐵皮盒子，又翻出記事的本子，把最後一點炭枝削尖。

林川端著一碗熱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茶是白天曬的苦丁茶梗泡的，顏色深黃，冒著熱氣。“真要弄那個……彩票？”林川的壓得很低，怕驚擾了窗外濃稠的夜色，“農場里老王他們，攢點錢不容易。這東西，聽著懸乎，萬一……”

林墨沒，炭筆在本子上劃出沙沙的響聲。“二叔，不是搏彩頭。”他停下筆，手指點了點本子上剛寫下的幾行字，“白老闆有正規牌照，檔案我看過，蓋著紅章。這生意，上頭允許做，籌的錢是拿去蓋福利院、修路的。”

林川沉默了一會兒，拖過一張矮凳坐下，就著燈光看林墨寫。那些字他認不全，但能看出排列得整齊，一行一行，分著段落。“那……李主任那邊？”

“李主任沒反對，就是默許。”林墨換了一頁，開始畫簡單的示意圖，“場地不能離辦公室太近，也不能太偏。我想好了，就在去水井那條岔路口，搭個涼棚。那裡人來人往，下工打水都經過，又不正對著誰家門口，不惹眼。”

他畫了個方框代表涼棚，旁邊標註“竹竿、舊帆布，自家有”，又畫了條路，寫上“井邊路”。林川湊近了些，粗糙的手指在那條路上虛劃了一下。“這裡……倒是行。老王他們去打水，總要歇腳。”

“嗯。”林墨應了一聲，筆尖移到下一項，“最要緊的是獎品。不能光畫大餅，說什麼汽車、彩電，那太遠。農場裡的人，最想要什麼？”他抬眼看向林川。

林川想了想。“化肥。開春橡膠樹要追肥，供銷社總斷貨，黑市價貴。”他頓了頓，“還有，好點的割膠刀，省力，出膠勻。再就是……腳踏車？去椰城賣點自家產的香蕉、雞蛋，有輛腳踏車方便多了。”

林墨，飛快地寫下：頭獎，永久牌腳踏車一輛；二等獎，割膠刀五把；三等獎，化肥十包。後面又添上：安慰獎，肥皂、火柴、鹽。

林川看著那些字，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弄？要本錢的。”

“找白老闆。”林墨說得肯定，“她有門路，能從僑匯商店或者供銷系統內部拿到貨，價格比市面低。我們按方案跟她談，獎品她負責採購，我們負責賣券。賣券的錢，扣除獎品成本和必要開支，剩下的，按談好的比例分。”

他說得條理清晰，林川聽著，心裡那點懸著的擔憂，似乎被這具體的安排壓下去一些。但他還是忍不住問：“要是有人中了獎，來鬧，說我們作假，怎麼辦？”

炭筆在“糾紛處理”西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線。“券是上面統一印的，有編號，當場刮開，中沒中一目瞭然。我們備一個本子，中獎的券號、中的什麼獎、誰領走的，都記下來，領獎人按手印。白老闆那邊留底，我們這邊也留底。”林墨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規矩立在先，大家都按規矩來。真要有渾人鬧……”他停了一下，沒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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