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墨揣著五塊錢，往農場辦公室走。

辦公室是幾間紅磚平房，牆皮被海風蝕得斑斑駁駁，門口掛了塊白底黑字的木牌，“瓊州椰林農場管理處”幾個字漆都掉了不少。門虛掩著，裡頭傳出收音機咿咿呀呀的瓊戲聲，混著一股劣質菸絲和潮溼木頭的氣味。

林墨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有些沙啞的嗓音。

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昏暗。靠窗的舊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正看著一份報紙。桌上搪瓷杯裡的茶垢積了厚厚一層，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這是農場主任，姓李，農場裡的人都叫他李主任。

李主任從報紙上抬起眼皮，瞅了林墨一眼，又低下頭去。“林川家的那個大陸仔？有事？”

林墨走到桌前，從口袋裡掏出那五塊錢。三張一塊的，兩張兩毛的，還有些零碎角票，整整齊齊疊成一沓。他把錢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李主任，我想租點地。”

李主任放下報紙，拿起那沓錢，慢悠悠地數了數。“五塊。”他抬眼，上下打量林墨，眼神里帶著點好笑的意思，“租地？你？種什麼？種橡膠？那可是技術活，你們大陸來的，幹不了。”

“不種橡膠。”林墨說，嗓音平靜，“就農場東頭，靠近防風林那邊，有兩畝邊角地，石頭多，土也薄，農場一首沒正經用。我想租那裡。”

李主任愣了一下，身子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東頭那片？”他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那是沙土摻著石頭，種什麼都不長。你租來做什麼？開荒玩？”

“種點果樹試試。”林墨說，“芒果，椰子。”

這話讓李主任笑得更厲害了，他搖搖頭，似乎聽到什麼孩子氣的玩笑。“芒果？椰子？後生仔，你以為那是種菜？芒果苗要錢，種下去三五年不見果。椰子更慢，沒個七八年你能看到什麼？再說了，那地……”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真要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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