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黑仔臉上的笑僵住了，眉骨上那道疤抽動了一下。他盯著林墨，眼神里那點兇悍底下，有什麼東西晃了晃，像受驚的魚往深水裡一鑽。周圍幾個混混的起鬨聲也卡在了喉嚨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講乜？”陳黑仔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墨沒再重複，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讓陳黑仔心裡發毛。那平靜底下，好像真藏著點什麼。農場倉庫丟橡膠的事，鬧了小半個月，管委會那幫人查來查去沒個頭緒，風聲是緊了一陣。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僵持了幾秒鐘。泥水從拖拉機輪子邊沿慢慢滲過來，空氣裡那股雨後土腥味混著海鮮的鹹腥，黏糊糊的。

陳黑仔忽然咧嘴，扯出個更難看的笑，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揮了揮：“行，林叔，你們趕路。阿旺，開車小心點，路滑。”

擋在路中間的兩個混混愣了一下，趕緊讓到路邊。

“走。”林墨低聲對駕駛座上的阿旺說。

阿旺掛擋，油門給得有些急，拖拉機突突地吼起來，笨重的車頭對準那個大水窪，不管不顧地碾了過去。泥漿飛濺，車身劇烈顛簸，後鬥裡幾個摞起來的木桶哐當亂響。林川一把抓住車斗邊緣，另一隻手本能地地護住旁邊的桶。林墨緊貼著車斗擋板，回頭望去。

陳黑仔還站在泥路邊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身影在拖拉機揚起的塵土和水汽裡漸漸模糊，但那道，像黏在背上的溼苔蘚，甩不掉。

拖拉機衝出那段泥濘路，拐上相對平整些的沙土路，速度才慢慢提起來。風灌進來，帶著椰林特有的清澀味道，吹散了剛才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

林川鬆開抓著車斗的手，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林墨，少年側臉繃著，嘴唇抿得發白，眼睛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椰城輪廓，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剛才……”林川開口，有點幹，“橡膠的事，你從哪裡聽來的？”

“猜的。”林墨轉回頭，語氣平靜，“農場裡有人嘀咕，說丟東西那幾天，看見陳黑仔在倉庫附近轉悠。剛才他攔路，我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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