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深點。”老人用菸頭指了指地面，“別捨不得那點土方。把上面那層軟土清掉，見到硬殼層，然後用大石頭墊底，一層石頭一層石灰，夯結實了，我們管那叫‘地骨’。夯好了，再往上鋪混凝土。這樣既不用全換土，又能把荷載傳到下面的硬層去。”

林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全換土的成本他問過鄭工，高得嚇人。如果按老人說的，只清表層軟土，然後用石頭和石灰夯實地基，成本能降多少？

“排水呢？”林墨想起鄭工說的另一個難題，“那地方地勢低，下雨容易積水。”

老人笑了，露出幾顆黃牙：“挖溝啊。順著地勢挖排水溝，溝底鋪碎石，邊上種上草，讓水慢慢滲，別急著排。急了，就把下面的黏土層衝鬆了。慢慢來，水自己會找路走。”

這話說得樸實，卻讓林墨心裡一動。鄭工強調的是管網、泵站這些工程措施，老人說的卻是順應自然、以緩制急。兩種思路，未必不能結合。

從石塘村回來，林墨沒回家，首接騎車去了白月瓊的茶室。白月瓊正在看賬本，見他匆匆進來，放下手裡的算盤。

“白老闆，還得麻煩您一次。”林墨開門見山，“我想請縣水利局的技術員，去江東實地看看。”

白月瓊挑眉：“鄭工的話，你沒聽進去？”

“聽了。”林墨說，“但我今天去見了位老農，他說的法子，我覺得可以試試。想請專業的人去看看，老農的法子到底科不科學，成本能不能控住。”

白月瓊看著林墨，少年眼裡有光，不是盲目的衝動，而是一種審慎的探索。她想了想，點頭：“水利局我認識個技術員，姓吳，搞農田水利的，人實在，不擺架子。我幫你問問，看他明天有沒有空。”

“謝謝白老闆。”

第二天上午，江東那片鹽鹼灘上，多了三個人。

符阿公拄著柺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地頭。他身邊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手裡拿著個帆布包，裡面裝著捲尺、羅盤、還有個小鐵錘。這是水利局的吳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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