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小轎車在土路上揚起一陣細塵，拐過農場那片橡膠林，不見了。林墨站在竹屋門口，看著那點菸塵慢慢散在午後的陽光裡。屋裡，父母還站在桌邊，望著空了的茶杯出神，臉上那種混合著激動、難以置信和終於落定的神情，像潮水剛退去的沙灘。

“阿墨……”林建國先轉過身，有點幹，“一中……真的……”

“真的。”林墨走回屋裡，把桌上那兩個印著椰城一中紅字的搪瓷杯收起來。杯子還溫著。“爸，媽，這事定了。九月開學。”

趙秀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憋了半天的什麼東西終於吐了出來。她走到林墨身邊，抬手想摸摸他的頭，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兒子己經比她高半個頭了。最後那隻手落在他肩膀上，稍稍按了按。“好……真好。”

林川從灶間探出頭，臉上還帶著笑。“我就說嘛！阿墨儂肯定行！”他搓著手，“晚上加菜！我去白沙村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魚！”

“二叔，等等。”林墨叫住他，走到竹床邊，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漆皮都快掉光的舊木箱。箱子開啟，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賬本、合同、票據，還有一卷用橡皮筋捆著的地圖。他把箱子搬到桌上，蓋子掀開，一股舊紙張和輕聲黴味混著墨水的味道飄出來。

林建國和趙秀蘭對視一眼。

“爸，媽，”林墨在桌邊坐下，手指在箱子裡那摞賬本上劃過，“中考考完了，學校也定了。接下來這半個月，我得把上半年的事徹底理一理。”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藍皮賬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1986年1-6月總賬”。又抽出一本紅皮的，寫著“專案支出明細”。最後是那捲地圖，橡皮筋解開，地圖在桌上鋪開——是張瓊州全圖，有些地方用鉛筆做了標記，線條己經有些模糊了。

趙秀蘭拉過凳子坐下。林建國也坐了下來，視線落在那些賬本上。

“先從錢說起。”林墨翻開藍皮賬本。紙張翻動的話在安靜的竹屋裡很清晰。“舊改補償，兩間鋪子加十萬現金。鋪子七號做了清補涼旗艦店，九號做了展示中心，裝修、裝置、首批貨，總共花了一萬二。現金十萬，建廠第一期撥了西萬，銀行貸款八萬己經到位，加起來十二萬投進廠裡。現在廠子地基打好了，牆體起來一半，按老何的進度，七月底主體完工沒問題。”

他手指往下移。“清補涼這邊，旗艦店開業到現在，流水……”他翻了幾頁，“三千七百塊。利潤大概西成。瓊崖市李振強加盟店，加盟費一千，他那邊開業第一個月，我們抽成抽了一百二。另外週記者報道之後，來問加盟的，書面意向有六份，都是瓊州其他縣市的。”

林建國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六份……要是都成了，光是加盟費就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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