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剛收走，林建國就攤開了林墨帶來的那摞材料。鋪子裡的光線從木格窗斜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徐徐浮動。他讓林墨搬來兩張方凳拼成臨時桌子，把檔案一份份鋪開。

“產權證明是基礎，這個沒問題。”林建國拿起那張蓋著紅章的紙，仔細看了看邊角，“但指揮部要挑毛病，可能會說這是農場公房轉租，產權性質特殊。”

林墨沒吭聲，從底下抽出一份手寫的租賃合同。“這是跟街道辦籤的，五年期，有張幹事的簽字和街道公章。裡面寫明瞭‘在租賃期內，承租方有權對房屋進行必要修繕，費用自理，但不得改變主體結構’。”

林建國接過合同，視線落在最後那行小字上。“必要修繕……這個說法有彈性。我們這些票據，”他指了指旁邊那疊用橡皮筋捆著的單據，“得證明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必要’的。”

蘇阿珠端來兩杯涼茶，微微放在凳角。林墨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茶裡放了點薄荷，清涼微苦。“吳阿公的工錢單子最全，從換瓦、補牆到重鋪地磚，每項都有他的手印。材料票據大部分是從國營建材店開的，有公章。”

“這些能證明我們投入了真金白銀，把危房變成了能正常使用的鋪面。”林建國拿起一張泛黃的收據，上面寫著“青磚二百塊，單價一角二分”，“但指揮部的人可能會說，你們修繕是為了自己經營，增值部分不該全算進補償基數。”

林墨放下茶杯。“所以需要市場交易記錄。去年底，隔壁街陳伯那間類似的鋪子私下轉手，成交價一千二。今年開春，解放路尾有間更破的，也賣了八百。這些雖然沒走明面，但街坊都知道。”

“口說無憑。”林建國搖頭，“得有人證，或者書面的東西。”

“陳伯的兒子在糖廠上班，我託陳黑仔問過，他願意作證。解放路那家的買主是文昌來的僑眷，姓符，現在鋪子開了間裁縫店，也能找到。”林墨從材料底下翻出一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地址和大概時間，“這些我都列了。還有，去年農場場部旁邊那排公房，有三間翻新後重新分配，場裡貼過公告，折算的修繕成本每間差不多三百元。這個有公章檔案，李主任應該能幫忙證明。”

林建國看著兒子，眼神複雜。“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陸續記的。”林墨合上本子，“買下鋪面後，每次聽說有類似交易，或者看到有關房子修繕的政策條文，就隨手記一筆。沒想到真用上了。”

窗外街上的喧譁聲又大了一些，似乎有人在爭吵。林川從門外探進頭來，臉色有些凝重。“街口聚了十幾個人，說要聯名寫意見書，送到指揮部去。情緒有點激動。”

林建國站起身。“我去看看。阿墨你繼續整理，把票據按時間順序排好，金額加總。證人名單單獨抄一份，清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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