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007年的2月3日，塞北的風己經裹著塞外的寒意，刮過市公安局刑偵大樓灰白的牆面，捲起地上的枯葉，打在刑偵支隊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哈布林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王江的交待材料，眉頭擰成了一個緊緊的結。

桌上的搪瓷缸裡，濃茶早己涼透，旁邊散落著幾份案卷，特大販毒嫌疑人王江的如實交代，自己手中的一把仿“64式”手槍和十發子彈，趙偉殺害刑警王峰的手槍全都來自千里之外的海青省東海市馬隆縣，且東海市的上線還在不斷聯絡他，讓他幫忙尋找更多買主，妄圖打通塞北市到東海市的非法販槍通道。

槍支，從來都是社會治安的定時炸彈。一條橫跨千里的販槍暗流，一旦成型，不知會滋生多少暴力犯罪，危及多少無辜百姓的生命。按照公安部和省公安廳決定的，線索繼續由塞北市公安局經營，一但條件成熟，即刻安排抓捕的指示精神，等著省公安廳副廳長尤福田和總隊長李峰一到，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副局長皇甫飛鴻主持會議，“絕不能讓這條販槍通道落地生根，必須主動出擊，遠赴東海市，端掉槍源，實現人槍俱獲。”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烈士王峰的妻子夏雨走了進來，“報告，皇甫局長，我要參加戰鬥”“小夏，你怎麼來了”，哈布林驚呼到，皇甫副局長站起身了，走到門口拉住夏雨的手“小夏，身體怎麼樣了”“報告局長，完全康復，我來是要求申請調到刑偵支隊，我要繼承王峰的遺志，完成他未盡的事業”，“小夏，你還是要先養好身體，局黨委研究一下，另外你還要徵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見”皇甫副局長關心的說到，“這次我來，就是我父母和王峰父母的意見”。皇甫副局長看了一眼省公安廳前來參會的尤福田副廳長和總隊長李峰，並介紹說“這是…”，尤副廳長說“我知道，王峰烈士的妻子，也是我們這個案子的功臣，坐下吧”，皇甫副局長無奈只好說“小夏，你先參加會議吧”。

這是一場兇險萬分的臥底緝兇行動，需要一名民警假扮買槍人，深入虎穴，與窮兇極惡的槍販正面周旋。人選，成了整個行動的關鍵。領導班子反覆斟酌，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王雲身上。時年西十多歲的王雲，紮根刑偵一線十餘年，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眼神沉穩銳利，話不多，卻心思縝密，遇事冷靜果敢，有著遠超常人的抗壓能力和應變技巧。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卻在無數次辦案中，積累了首面兇險的底氣，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參會的省公安廳尤福田副廳長和李峰總隊長卻覺得王雲不合適，“他長的有點太正了，一看不是軍人就是警察，不合適，必須換一個人”尤副廳長說到，大家相互對視著，選誰哪？誰最合適呢？“我來吧，我最合適”，哈布林站起身來說到，李峰總隊長笑著說到，“我也正想說吶，老哈，你最合適了，一看就是個黑老大呀”。皇甫副局長說“這…這”。尤副廳長說到“皇甫副局長，別這的那的了，就哈支隊了”。

接到任務的那個晚上，哈布林回到家，妻子正圍著灶臺忙碌，鍋裡燉著他最愛吃的羊肉，香氣瀰漫了整個小屋。女兒趴在書桌前寫作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乖巧。這是哈布林最熟悉的生活瑣事，是他奔波在刑偵一線最溫暖的底氣，可此刻，他心裡卻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幾次想開口說出遠赴海青省的任務，卻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妻子向來支援他的工作，可涉槍案件，九死一生，哪怕只透露一絲一毫，都會讓家人整夜難安。吃完飯，他像往常一樣幫著收拾碗筷，給女兒檢查作業，輕聲叮囑孩子好好學習，聽媽媽的話。睡前，妻子察覺到他神色凝重，輕聲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任務？”哈布林只是輕輕點頭，拍了拍妻子的手，淡淡道：“出趟遠門，辦個案子，很快回來，家裡你多費心。”

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煽情的告別，身為警嫂，妻子早己習慣了他的來去匆匆，只是默默幫他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往他包裡塞了幾件厚衣服，又裝了幾包家鄉的茶葉。她知道，丈夫的肩上扛著責任，有些路，他必須一個人走，有些險，他必須獨自去闖。清晨天還未亮，哈布林輕手輕腳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女，拎起行李，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中，奔赴一場未知生死的千里征程。

此次行動，警方特意帶上了願意立功贖罪的王江，讓他作為中間人，聯絡東海馬隆縣的上線槍販。一來，能打消槍販的疑慮；二來，能精準鎖定交易物件。可風險也隨之而來，王江本是特大毒販，一旦途中反悔、逃跑，或是暗中通風報信，整個行動將全盤皆輸，哈布林都會陷入險境，因此可能付出生命，警方反覆給王江講明利害，告訴他，配合警方打掉販槍團伙，是他唯一的立功贖罪、從輕處罰的出路。

由皇甫副局長帶隊，王雲，夏雨等一行二十餘名民警，分成兩組，一組暗中護送，一組提前奔赴東海布控，低調踏上了從塞北市到東海市的路途。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汽車顛簸在蜿蜒的公路上，窗外的風景從塞外草原，變成黃土高坡，再漸漸過渡到西北高原的蒼涼。一路上，哈布林幾乎沒有閤眼，他反覆在腦海裡推演著見面、談判、交易的每一個細節，琢磨著每一句可能要說的臺詞，模擬著槍販可能提出的每一個刁鑽問題。他要扮演的，是一個急於買槍、行事狠厲、不顧公共規矩的社會大哥，一言一行，都不能有絲毫破綻。

抵達東海市時，己是傍晚，高原的晚風帶著刺骨的冷，吹得人臉頰生疼。一行人悄悄入住提前預定好的旅館，沒有絲毫休整，立刻召開會議。公安部指揮協調小組己先期到達，會議開始，先由海青省公安廳穆仁副廳長介紹了公安部刑偵局的繆為民副局長、石海處長以及海青公安廳參加會議的同志，接著由海青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兼緝槍支隊支隊長的李向介紹了東海市馬隆縣的歷史情況，現實情況，同時也介紹了目前輯槍工作的難度，會上，部領導仔細聽了塞北市公安局的行動方案，皇甫副局長做了詳細彙報，繆局長最後說“哈布林同志，就看你的了”，“保證完成任務”。 此時，王江己經按照警方的授意，聯絡上了馬隆縣的槍販馬義地，謊稱自己帶了一個外地老闆，想大批次購買槍支，對方沒有起疑，答應見面詳談。 第二天一早，馬義地打電話聯絡了王江，他要來我們住的旅館見面。王江告訴了馬義地我們住的旅館的名字，十點左右，馬義地來到了旅館，但他並沒有上樓，而是不停的在旅館大堂、門口轉悠，一個多小時後，馬義地突然給王江打電話讓他下樓，而且只能他一個人，情況突變，怎麼辦，見還是不見，不見就會引起馬義地的懷疑，見，王江會不會突然逃跑，事情進入了兩難選擇，指揮部快速做出了決定，見，由哈布林陪同王江一起下樓，見面時，哈布林到旁邊站著，封住王江逃跑的路，同時讓王雲和夏雨站在門口，假裝約會，封住王江的逃跑的另一條路線，兩個人下樓後，哈布林和馬義地對視了一眼，哈布林就站到了兩米外的旁邊，而馬義地只是向王江要了一個打火機後，說了句“電話裡再約時間吧”。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狡猾的馬義地，從來不肯輕易暴露自己，見面地點一改再改。先是約定在西寧長途汽車站，可哈布林一行人趕到後，對方又臨時變卦，讓他們前往城郊一處偏僻的菜市場；到了菜市場，又讓他們換乘計程車，往南山方向駛去。每一次改地點，都像是一次試探，考驗著哈布林的耐心，也考驗著後方布控民警的應變能力。接著的兩天的裡，馬義地失聯了，電話關機，指揮部緊急召開了會議，繆局長率先發問“什麼情況，暴露了，驚了”，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哈布林說到，“繆局，我覺得沒有驚，我和他只是看了一眼，連話都沒說，不可能驚了”，“我覺得他在考驗我們的耐心，對我們實施反偵查”。皇甫副局長說，“我覺得哈布林說的有道理，我們再耐心的等等”。

終於等到了馬義地的電話，他讓我們帶上錢下樓等他，哈布林背起一個包，把錢放到了包裡下了樓，一會馬義地就坐了個計程車過來，到了我們面前，馬義地突然讓哈布林上車坐在後排座，讓王江先回旅館等著，接著馬義地對司機說了句我們聽不懂的話，司機就開車走了， 一路上馬義地都沒有回頭，也沒和哈布林說話，計程車急速的向著南山裡駛去，跟蹤的民警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反偵察能力極強的馬義地發現，只能遠遠尾隨，可南山山路崎嶇，車輛稀少，沒過多久，後方的跟蹤車輛就徹底跟丟了。坐在出租車裡的哈布林，看著窗外越來越偏僻的山路，樹木枯黃，荒無人煙，心裡瞬間一沉。他清楚，這裡是對方的地盤，一旦自己孤身進入深山，沒有後援，別說抓捕槍販，連自身性命都難以保全。

這是行動以來最大的危機，也是一場致命的抉擇。哈布林心裡清楚，後方戰友不是故意失聯，而是地形限制導致跟蹤失敗，可在馬義地看來，這恰恰是試探他身份的最好時機。計程車一路往山裡開，車速越來越快，哈布林強壓著心底的緊張，臉上卻露出不耐煩又兇狠的神色，猛地拍了拍司機的座椅，厲聲喝道：“停車”！司機下意識地停下了車，哈布林下車快速地走到了路對面。馬義地也快速地跟了過來，哈布林惱怒地喝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荒山野嶺的，你到底有沒有誠意賣槍，還是想要謀財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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