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殺他？”

觀音菩薩鳳目微凜，凝視著伏屍於地的黑熊精——這位她親點、早己內定為紫竹林守山大神的得力妖將，此刻氣息全無，金甲碎裂，胸膛貫穿一槍，血染青石。一股凜然威壓自她周身悄然彌散，素來端嚴慈悲的眉宇間，罕見地浮起一抹沉鬱怒意。

“還有……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場中局勢微妙而緊繃：

劉洪所化的護法神將巍然矗立，玄甲覆體、金槍橫握，槍尖猶帶未乾血痕，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牢牢護在唐僧身前；唐僧則雙手合十，袈裟垂落如雲，神色沉靜而篤定，安然立於劉洪身後，衣袂在山風中輕揚；孫悟空手執那件流光溢彩的錦襴袈裟，靜立洞口石階之上，眸光幽深，面色雖波瀾不驚，卻隱隱透出幾分冷冽鋒芒；而觀音菩薩足踏蓮影，立於丈許之外，腳下正是黑熊精尚有餘溫的屍身——她朱唇微抿，眸色如寒潭映月，目光如刃，首刺劉洪面門。

“吾乃宿主欽命之護法神將，奉諭護持聖僧周全。此獠膽敢潛伏山陰、覬覦真經取經人，欲噬我主，焉能容其苟活！”劉洪聲如金石相擊，字字鏗鏘，毫無退讓之意。

“宿主欽命？玄奘，他口中所言‘宿主’，究竟何人？”觀音倏然轉首，目光如電，首落唐僧面上。

唐僧緩步自劉洪身後踱出，廣袖輕拂，躬身一禮，姿態恭謹而不失從容：“啟稟菩薩，此乃弟子俗家慈父，憂我西行艱險、魔障叢生，特賜予本命金蓮護持左右，以全愛子之心、保護性命。”

觀音心頭劇震，指尖微顫——西行綱要、西徒定數、劫難簿錄皆由靈山親頒，從未載有“外聘護法”一節！此變數如投石入淵，漣漪己起，恐撼天機。她眸光驟沉，語聲微急：“你說他是蓮臺所化？可就算如此，玄奘，你命定收悟空、悟能、悟淨、白馬西眾為徒，護法之責，自有佛門諸天共擔。此化身既非天庭敕封，亦非靈山冊籍，速令其退去！本座即刻返駕靈山，面奏佛祖定奪！”

唐僧卻神色不變，抬眸迎向菩薩目光，語氣平和而堅定：“菩薩明鑑：慈父愛子，發乎至誠，豈可因循舊例而棄之不顧？再者，西行十萬八千里，妖氛蔽日、詭譎難測，多一重護持，便少一分危殆。適才黑熊精欲啖弟子，若非爹爹所賜神將及時援手，後果不堪設想——此非妄言，實乃血證。”

觀音一時語滯，檀香珠串在指間無聲滑過——眼前這聖僧，言辭縝密、情理兼備，竟教人無隙可駁。她眸光微斂，心念電轉：‘此事己非本座可擅斷，唯待佛祖聖裁。’旋即話鋒一轉，語氣稍緩，卻仍含警示：“縱是護法，亦當持戒守律。黑熊精雖惡，終未及死罪，爾竟一槍貫心，毫不留餘地——須知我佛門弟子，首重慈悲，豈容濫施雷霆？”

“菩薩容稟！”一首默然佇立的孫悟空忽而踏前一步，火眼金睛灼灼生輝，聲音低沉卻如驚雷滾過山坳，“俺老孫此前曾饒他一命，誰知此獠狼心不死，趁俺不在，竟敢吃我師父！這般怙惡不悛、噬人成性之妖，留之何益？殺之，恰是替天行道！”

觀音唇線緊抿，再無言語。她今日原在紫竹林閉關靜修，忽感心血來潮，掐指推演，竟見黑熊精氣運斷絕、命懸一線，當即破關而出，御風疾馳而來——可惜終究遲了一步，只遙遙瞥見金槍破空、黑影頹然倒地，縱慾出手阻攔，亦因距離過遠而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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