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是‘該’。”卓鴻多抓住個字眼忽然開口，像極了有蚊子飛過趕緊張開大嘴的牛蛙。

“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律師攤了攤手，那架勢像在談一樁合租退押金的交易，“若能及時和解，我們願意象徵性減輕賠償額度——初步定為三十萬元人民幣，附帶書面致歉、影片朗讀、公開發布，時長七日。如此一來，也算給你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

三十萬，還象徵性，甄珠差點沒反胃，三十萬在他們嘴裡說得像三百塊。

她想說點什麼，嘴巴一張，卻發現嗓子幹得像某種風乾植物——那種人們拿來泡水“清熱解毒”的東西。她的嘴角動了動，眼睛望向栗子，而栗子卻始終沒有直視她一眼，只是低垂著眼，嘴角帶著一種儀式性的冷淡，彷彿甄珠不是一個真人，而是一個需要處理的汙點。畢竟，不是所有道歉都能換來原諒，有些道歉只是讓你跪得更好看一點。

“你別太緊張。”那位“律師”語氣轉換成了虛偽的溫和，他拿出一份印著密密麻麻條文的檔案，翻到一頁，用一支鋼筆點了點：“你看，《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條，明確規定了自然人的名譽權受法律保護。你在網路上公開散佈的不實內容，已經對我當事人栗女士的社會評價造成了嚴重損害，屬於典型的侵權行為。”

他頓了頓，看了甄珠一眼，似乎在等待她反應。甄珠一時說不出話，她看不懂那一頁頁黑字中藏著的刀鋒，只是感覺有什麼要落下來了。

“當然，我們也理解你是學生，不懂法。”他繼續緩慢說道，“但不懂法並不代表就沒有法律責任，對吧？”

卓鴻多忽然冷笑了一聲，插話：“我已經聯絡了你的學校，你導員說你‘品學兼優’？她還不知道吧，你造起謠來，倒是一套一套的。你配那個‘優’字嗎？”

甄珠喉頭一哽，想解釋，但聲音還沒出口，就被律師搶了白。

“我們其實也不是非要走極端，”那“律師”攤開雙手，似乎是在退一步，“只是，我當事人夫妻名譽受損，生活受到困擾，她現在甚至不敢上網，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情緒問題。我們有權追責，也有權提起名譽賠償訴求。念及你是初犯，就給三十萬算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裡充滿驚恐：“……你們這是敲詐……”

“敲詐？”卓鴻多聽到這忽然聲音立刻提高，“怎麼的，你還想繼續造謠？我們只是依法維權。你說話可得負責任。”

“律師”輕輕地笑了：“法律不止保障權利，也懲罰侵權。我們只是把你可能面臨的後果，提前告訴你。然後他收斂了笑意，聲音低沈下來：“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和解，那我們也只能依法走程式了——屆時不光是賠償金額的問題，你作為侵權人，聲譽記錄也會永久保留在法院系統裡，小姑娘，聽說你快畢業了？聽說你想出國留學，那你也不想畢業時檔案不太好看吧。當然了，你也可以徹底出國，不過只要你想出境，過海關時被看到你這案底，哎呀，真不好說你還走不走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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