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豔壓群芳】

一晃眼，八個月過去了，在秦錚對栗子的嚴格管教下，工作室日漸紅火，栗子的粉絲漲了幾十萬，已儼然是新晉名媛，滬上貴婦，社交媒體上隨處可見都是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精修照。秦錚指點手下，借勢把栗子和“月份牌美女”劃上等號，在團隊的運作下，月份牌美女已經成了栗子的專屬名頭。栗子本人雖然並不喜歡那些暗色的衣服，但是這個人設既然成功了，她也就樂享其成。她謹遵著婆婆的教導，避免和秦錚起衝突以免得罪黃老闆，她不敢再直接頂撞秦錚，只好暗自讓甄珠把微博上透露過自己穿搭品牌的評論都悄悄刪掉。

結婚半年多，栗子就獲得了很多次佩戴Fiora珠寶的機會，什麼名媛聚會，富商婚禮自然不在話下，但更多的還是在黃老闆的各種活動上頻繁露臉。黃老闆為了擴大自己的保健品事業，請了不少外國的下野政要來給自己站臺。外國的政客，哪怕是首相，下臺之後也是“門前冷落車馬稀”，有不少去某某大學講講課，吹噓下“鄙人當年執政的時候”，可惜當教書匠最多賺個名聲聊以自慰，拿著兩個稀飯錢；要想維持當年的排場繼續吃香喝辣，就不得不去跟商人合作，有的在本國當起了政商掮客，但這是要冒風險的；大概從2010年起，失意的歐美政客忽然發現了撈金新大陸，給中國商人站臺捧場。囊中羞澀的歐美老白男碰上財大氣粗的中國暴發戶，語言不通也不影響他們一拍即合。於是，專為方便歐美政客來中國圈錢的機構，便以“基金會”，“慈善組織”之名，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出來，中國商人送錢，打著什麼扶持中美文化交流，中法友誼發展之類的名頭，歐美政客出來站個臺，大家把酒言歡。老白男的兜裡有了錢，中國商人得到了免費的國際廣告繼續跟本國人圈錢，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黃老闆請過了美國的布什，英國的布萊爾，也想換換口味請點法國的政要替博物館站臺。王漢斯是法國長大溫州人，透過溫州商會，他要到了這些政要基金會的聯絡方式。他跟栗子調侃道，“法國人撈錢不假，名頭一個比一個好聽，什麼發展與創新基金會，遠東文化研究所，比美國人直接把人名寫在前面好看多了。”栗子卻悄悄問他，“你說黃老闆給他們捐的錢，能不能跟他們秘書研究一下，給咱倆一點兒回扣？” 王漢斯一陣錯愕，“這我可不想摻和。”栗子恨不得自己去張羅這事，她手上一點兒體己錢都沒有，只可惜手臂伸不到那麼遠。

深陷在行賄緋聞裡的前總統薩科齊，失去了歐萊雅和卡扎菲兩個大金主，正愁得焦頭爛額，忽然收到了千里之外的中國保健品商人的邀約，生怕又是個什麼陷阱；仔細調查發現，這個中國商人還請過不少英美同行，再加上聽得風聲，前總理拉法蘭也想去。他生怕錯失良機，加上手頭確實缺錢，於是欣然前往。

薩科齊一下飛機就受到了熱烈歡迎，栗子笑靨如花走在他和翻譯身邊，調動起自己還僅存不多的法語儲備，bonjour，?a va, ?a va跟薩科齊打了個招呼。卓鴻多和馬琳等緊張地跟在身後，王漢斯則饒有興趣地觀察起薩科齊的反應，他看起來略顯疲憊，似乎不知道眼睛看向誰。

寒暄幾句以後，薩科齊就被黃老闆接到了辦公室，黃老闆給他展示著自己的收藏品，並贈送墨寶一幅，栗子在一旁帶著微笑，故作鎮定地點著頭。卓鴻多看著老婆，得意勁兒像臉上的油脂一樣往外冒，心想，“我老婆不愧是會五國語言的”。黃老闆和薩科齊東拉西扯地聊完了，一個手勢，幾臺照相機出現。薩科齊明白要合影了，趕緊擺出訓練有素的政客笑容；王漢斯忍不住在心裡暗笑，下野的總統，此刻像動物園裡的駱駝一樣，開始被保健品集團的各個經理溜著拍照。卓鴻多趕緊招呼上實習生，讓她們給自己，栗子和薩科齊合影。栗子趕緊擺出女主人的姿態，笑著招呼他，ici, là！薩科齊對美女向來來者不拒，順勢摟著她的細腰，卓鴻多對此熟視無睹，只聽見自己的老婆又在說法語，緊忙招呼甄珠，“快，把這段錄下來，我要發微博！”老婆是國際範兒，自己也不能顯得太土包子，怎麼寫能顯得自己和薩科齊稱兄道弟呢？幾分鐘以後，配上栗子與薩科齊的合影，卓鴻多心想，他娶了個模特老婆，我娶了個網紅老婆，其實我和法國總統也差不了多少，於是他霸氣地寫道，“幾年沒見了，老薩還是這麼精神爽朗！”

藉著法國前總統的名氣，第二天的晚宴吸引了不少名流。栗子佩戴著Fiora的珠寶，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春風得意地去周旋應酬。這種場合上，秦錚和婆婆都有自己的人脈要照拂，是管不到她的，她感到一種難得的自由。栗子穿著深紅色天鵝絨的深V長裙，挽著鬆垮垮的髮髻，脖子上沈甸甸的鑽石讓她把胸脯挺得更高。閆夢澤跟在她身後，含笑問她，“哎呀，今天來的這些人，除了我那些旅行社的老闆客戶們，其他人都是誰啊？這些明星看著倒挺眼熟的哈！”

栗子瞧不起表嫂的出身，可是在名流往來的社交場，她需要一個這樣的陪襯，既是親戚也是同事，長相也說得過去，有閆夢澤在身邊，栗子就永遠是眾星捧月的月亮，表嫂會很識趣地退到一邊當一顆小星，因此兩人常常結伴。栗子悄聲給表嫂指點到， “你看，那是英國的旁支公主，也是搞藝術的。那是法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專程從北京過來的。那是拍賣行的大董和老劉，我待會兒去打個招呼，都是老熟人了。”表嫂一邊觀察一面說到，“哎，你看，那不是啟達集團的大小姐袁琪琳麼？她也來了，真漂亮啊。” 栗子想起第一次見到袁小姐的時候，那是兩年前在被老賈引薦給卓鴻多的晚宴上，她們坐在一桌；袁小姐今天穿了一襲白裙，在幾個年輕人中交談。

想起以前，卓鴻多正是追求袁琪琳不成，一時失落才被自己鑽空子拿下的。濃烈而覆雜的情緒像被打碎的酒桶，烈酒化成了火和醋湧向了栗子，嫉妒和失落像壓不下去的蹺蹺板此起彼伏，她深恨像袁小姐這樣的女人，心理暗暗發作“我們一樣的人，憑什麼我費勁心力才能抓住卓鴻多，你卻總和多金的帥哥在一起？我才應該是上流社會的焦點，你又來搶我的風頭？”栗子嚥下一口香檳可還咽不下心中的氣，一件事的氣，必須得靠三件五件事情的勝利才能壓下去。她奚落起表嫂，“對，我見過袁琪琳，她以前追過我老公呢，可惜阿多看不上她，你看沒有女人理她，她直接湊到男人堆裡！別看她現在家裡有點兒錢，誰知道以前是幹什麼的！” 眼夢澤聽出栗子的話裡有話，默不吭聲，決定先忍一時。

那種不如袁小姐真名媛的自卑感一旦襲來，栗子更拼命地想從不如自己的身上證明的優越感。看到那些女明星，她又有了些自信。以前，她覺得要從電影電視裡仰視這些女明星；現在，她覺得自己沾上黃老闆的光，成了資本方，於是她平視這些女明星了。她拿出小鏡子，細細塗好口紅，以便合影。香港女明星凌嘉硫和女老闆藍嵐在聊天，旁邊還有凌嘉硫的影帝老公，栗子抖抖精神，擠出笑容走過去，“啊呀，嘉硫姐，好久沒見呀！嵐姐，最近生意還好吧？” 凌嘉硫原本的對話被打斷，她楞了一下，“我們上一次是在哪見的……？” 栗子說道，“在嵐姐的會所呀，你忘了？” 凌嘉硫還遲疑著，但栗子已經退到她身後摟住了她的腰，提出要合影。照片裡的凌嘉硫流露出疲憊和疑惑的眼神，而自己紅唇香肩，栗子十分滿意。

好吧，栗子覺得自己漸漸扳回了和袁琪琳的差距，她決定乘勝出擊。閆夢澤說，“你看，那不是寧寧嗎？我很喜歡她演的電影啊！怪不得她的街拍都那麼好看，你看本人真是又瘦又白。”栗子心想，你誇讚別的女人就是在貶低我，於是她決定讓表嫂見識一下誰才是真正的美人。她笑容滿面地走向女明星寧寧，很好，她塗著裸色口紅照片肯定沒氣色，加大曝光就能模糊掉五官，栗子自信地跟她說，“寧寧你好，我是這個博物館的創始人，叫我栗子就好啦！你參觀過我們博物館麼？” 寧寧如實說道，“還沒有，不過謝謝你們邀請我參加晚宴，有時間時我真想去看看你們的展，可惜一直拍戲了太忙了。時裝週去國外的時候，我讓經紀人帶我參觀盧浮宮，可惜時間太短都看不了什麼。”栗子心裡找回點平衡，一個早早混社會的女明星一點兒文化都沒有，怎麼能看得懂藝術，她點評道，“想不到你也喜歡藝術！那太可惜了，也不怪你經紀人，畢竟藝術是有門檻的，不是什麼人都能欣賞藝術的，等你有時間時來我們博物館，我帶你參觀。來，我們合張影。”說完，栗子迅速撤到寧寧身後，挽住寧寧的手臂，讓表嫂拍了張合影。

栗子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美豔照人，自信心逐漸恢覆，她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自己的領地裡巡邏。除了女明星，她還看到了曾經的超模好友姚夢，站在一個小個子年輕人旁邊。栗子客氣地點點頭打個招呼，“親愛的，好久不見呀，想不到在這碰見你！這位是？”姚夢大方地說道，“是我男朋友。”兩人閒聊幾句，姚夢的男朋友就把她拽走去跟別人打招呼了。看著她的背影，栗子想起自己在巴黎窘迫的時候，想起去模特公司面試卻被拒絕的尷尬。但仔細想想，姚夢，她雖然高挑的個子撐得起晚禮服，可是脖子上卻光溜溜地沒有珠寶，手指上也只帶了一個小戒指。栗子在心裡又一次感慨“超模們老了可怎麼辦啊”，自己已經今非昔比，已經戴上了品牌的鑽石項鍊。閆夢澤湊趣道，“她身邊那個小男友，聽說比她小七歲，還是臺灣首富的小兒子呢。”栗子嘲諷道，“模特都是青春飯，不趕緊找個有錢男人，她們以後可怎麼辦啊。那男人可真矮，她要是穿個高跟鞋牽著他的手，遠遠看去就像她提著個熱水瓶子去打水。有什麼好的。” 她想起汪源遠英俊的面孔，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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