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龍刃兵王在都市/第42章 百天(2)
龍刃兵王在都市_第42章 百天(2)

白曉晨收到照片,回了一段語音。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曉曉,寶寶今天學會伸手了。以前他的手是張開等著,今天是主動伸出去。我把你百天那幅畫放在他面前,他把手伸向銀色的那隻手,五指分開,貼在你剪下來的手印上。他碰到紙的時候,手指收了一下,又張開了。他想握住,但紙是平的,握不住。他沒有哭,只是把手貼在上面,貼了很久。”

趙曉曉聽完語音,趴在桌上畫了第三十四幅畫——寶寶躺在床上,伸著手,手指貼在畫紙上銀色的手印上。他的手指收了一下,又張開了。他的眼睛看著銀色的手印,嘴巴微微張著,像在說什麼。畫紙右下角寫著:“寶寶,你碰到我的手了。紙手手握不住,但我知道你想握。等你來,我們換真的手。真的手能握住,握住就不鬆開。”

陸闖把兩幅新畫放在趙衛國相框旁邊。三十四幅畫排成一條江,從去年夏天流到今年夏天,從紙手手流到真的手快要握住。

窗外江州的伏天,蟬鳴從早到晚不停歇。紀念館庭院裡兩株蠟梅被太陽曬得葉子微微卷邊,房偉每天傍晚用溫水澆一遍,水滲進泥土裡,發出極細極輕的滋滋聲。王胖子埋在蠟梅根部的寶寶滿月照片,被水潤著,被根鬚纏著,慢慢融進泥土裡。明年蠟梅開花的時候,香氣會從照片裡寶寶的指尖滲出來。

蒼山縣老人的電話打到了韓鐵軍那裡。老人說,兩株蠟梅分出去之後,院子裡那棵老蠟梅今年發了新枝,從根部長出三根新條,筷子粗,嫩綠嫩綠的,葉子比往年都大。她給三根新條都繫了紅繩——一根系給兒子,一根系給趙曉曉,一根系給寶寶。三根新條挨在一起,從同一棵老根上長出來。老人說——“根扎住了,人就站得直。我兒子的根紮在紀念館,趙曉曉的根紮在畫裡,寶寶的根紮在蠟梅樹下。三根新條,同一棵根。”

韓鐵軍把老人的話轉給陸闖。陸闖站在紀念館庭院裡,看著兩株蠟梅。大株的葉子墨綠,小株的葉子嫩綠,兩株挨在一起,枝葉交疊。太陽把蠟梅的影子投在地上,兩株蠟梅的影子也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影子是大株的哪片是小株的。蟬鳴從江邊的梧桐樹上傳過來,落在蠟梅葉子上,像無數根銀色的針尖輕輕扎著葉面。

手機震了。蘇晴雨發來一段影片。趙曉曉今天在紀念館正廳,踮著腳把手放在銅像手掌上,另一隻手空著伸向旁邊。她對著鏡頭說——“寶寶,我量過了。銅像的手掌有這麼大,放得下我的手,放得下你的手,放得下銀手手,還能放好多好多手。將來我們有了弟弟妹妹,都放在上面。爸爸的手託得住我們所有人。”

她把空著的那隻手也放上去,兩隻手都張開,五指分開,貼在銅像溫熱的手掌上。銅像被紀念館的空調維持在二十三度,手是溫的,跟她的體溫一樣。

陸闖把影片儲存下來。窗臺上三十四幅畫排成一條江,銅像伸出手的照片放在相框旁邊。寶寶的胎髮放在布書旁邊,紅繩系得很緊。蠟梅連體衣掛在衣架上,三種黃線繡成的蠟梅被陽光照著,深黃淺黃米黃疊在一起,像真花瓣那樣有層次。

夜裡,白曉晨發來一段語音。不是說話聲,是寶寶的聲音——不是哭,不是呼吸,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咿呀聲。他躺在嬰兒床裡,對著天花板咿咿呀呀地說著,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蠟梅的新葉子被風吹動。白曉晨的聲音從咿呀聲背後傳出來,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陸支隊,寶寶今天第一次咿呀說話。說了一下午,不知道說給誰聽。我把趙曉曉的影片放給他,他安靜了,把手貼在手機上,聽趙曉曉說‘爸爸的手託得住我們所有人’。聽完之後,他又咿呀了一陣,像在回答。”

陸闖把手機放在趙衛國的相框旁邊。寶寶的咿呀聲從聽筒裡傳出來,細細的,軟軟的,在黑暗的辦公室裡迴盪。趙衛國相框裡的照片穿著警服,笑得很年輕。三十四幅畫排在窗臺上,從藍色的江流到寶寶咿呀說話。寶寶的咿呀聲流過每一幅畫,流過藍色的江,流過蠟梅開花,流過銅像伸出手,流過寶寶百天,流過銀色的紙手。

窗外江州的伏夜,蟬鳴停了,江面上鋪著一層銀色的月光。貨船的燈火在月光裡緩緩移動,汽笛聲從遠處傳來,悠長悠長的。寶寶的咿呀聲從聽筒裡傳出來,細細的,軟軟的,像蠟梅的新葉子被風吹動,像江水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拍著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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