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天
江水基金的第一筆助學款發下去之後，江州入冬了。江邊的法國梧桐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江水比秋天淺了一層，露出兩岸灰白色的灘塗，幾隻白鷺在灘塗上踱步，長長的腳杆在冰冷的淤泥裡拔出來又踩下去，留下一個個細長的爪印。
刑偵支隊辦公樓前的爬山虎藤蔓變成了深褐色，貼在牆上像一張褪色的舊地圖。窗臺上那盆綠蘿還翠綠著，房偉每天早上用溫水澆一遍，水溫不能太燙，手背試過才行。兩顆雨花石挨在一起，被水汽潤得發亮，一顆紋路像江，一顆紋路像雲。
陸闖在這棟樓裡待了快半年了。辦公室窗臺上趙衛國的相框旁邊，趙曉曉的畫已經攢了五幅。第四幅是立冬那天畫的——江邊站著三個人，天空飄著細細的雪，她把雪畫成銀白色的小點，密密麻麻從天頂落到江面。太陽還在，月亮還在，星星還在。雪落進江裡，江水還是藍的。第五幅是小雪那天畫的——江邊多了一個人，很小很小，站在白阿姨旁邊。畫紙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白阿yi的寶寶。”
白曉晨懷孕了。她在美國給蘇晴雨發了郵件，說孩子明年夏天出生，她已經開始教肚子裡的孩子認字了。認的第一個字不是“人”，是“江”——“三點水，一個工。天和地和人站在中間。媽媽小時候，爺爺教媽媽認這個字。現在媽媽教給你。”她把教孩子認字的聲音錄下來，發給蘇晴雨。蘇晴雨放給趙曉曉聽，趙曉曉趴在桌上聽了好幾遍，然後畫了那幅畫——白阿姨旁邊多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
陸闖把第五幅畫放在趙衛國相框旁邊，跟前面四幅排成一排。藍色的江，太陽下的江，夜色裡的江，雪中的江，白阿姨和寶寶的江。五幅畫，一條江，從夏天流到冬天。
郭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包裹，眉毛上還沾著外面飄進來的細雪。“陸支隊，白曉晨寄來的。從美國。”包裹拆開，裡面是一條手織的圍巾，深灰色，羊絨的，摸上去軟軟的。圍巾下面壓著一張卡片——“陸支隊：江州冬天冷。這條圍巾是我織的，手笨，織了一個月。白曉晨。”圍巾的針腳不算工整，有幾處漏了針，又補上去的痕跡很明顯，但每一針都織得很實。
陸闖把圍巾搭在脖子上。深灰色，跟白建華走進八寶山公墓那天穿的風衣一個顏色。白曉晨織了一個月，拆了織，織了拆。她教肚子裡的孩子認“江”字，手裡織著給陸闖的圍巾。一針一線，把父親沒站直的那部分，一點一點織回去。
“郭金，江水基金的第二筆支出批了嗎？”
“批了。韓主任剛傳過來。江州公安英烈紀念館的暖通工程，共計一百八十萬。紀念館冬天要通暖氣，將來趙曉曉去看爸爸，不冷。”
陸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趙曉曉去看爸爸，不冷。銅像伸出手等著被牽住，紀念館通上了暖氣。趙衛國的手是暖的，紀念館是暖的，趙曉曉牽著爸爸的手，不冷。
窗外的雪大了。江州很少下這麼大的雪。江面上灰濛濛的，雪落進江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紡織廠舊址的圍擋裡面，紀念館的框架被雪覆蓋，鋼筋和腳手架變成了白色的骨架，焊花還在從高處落下來，在雪花裡一閃一閃。
院子裡那幾個警校畢業生在雪裡擦車。水龍頭凍住了，郭金從食堂提了兩壺熱水兌進桶裡，熱氣騰騰的。幾個小夥子的手凍得通紅，袖子還是溼了半截，擦完一輛，車身鋥亮，雪花落在上面站不住，化成水珠滾下去。李建國站在臺階上，手裡端著濃茶，茶冒著熱氣，老刑警的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他沒有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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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後的薛檸，第一件事，就是打翻那杯本該送給蘇瞻的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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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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