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後背捱了一槍。長槍刺穿了他的衣袍，在他的背上劃開一道口子。不算深，但很疼。疼得他齜了齜牙，反手一拳把那個侍衛的腦袋打碎了。

他的肩膀捱了一劍。劍刃劃開皮肉，鮮血噴湧而出。他沒有管，繼續出拳。一拳，兩人倒下。又一拳，三人斃命。再一拳，西人吐血。

人越來越多了。不是原來的人，是從街道兩端不斷湧來的援軍。周延準備了六百精兵，之前只用了一部分，現在全部壓了上來。趙大柱感覺自己像站在堤壩上，面對一波又一波的洪水。每一波洪水他都能擋住，但洪水永遠衝不完。堤壩在顫抖，在開裂，在滲水。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不是失血過多，是真氣透支。人體內的真氣像水庫裡的水，用完了可以再蓄，但不能一下子用光。用光了人會虛脫，輕則昏迷，重則經脈盡斷。趙大柱的水庫己經快乾了。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藉著這一瞬的清醒，又是一拳轟出——前排的六七名侍衛像被巨錘砸中的釘子，連人帶甲被釘進了地面，鮮血從甲冑的縫隙裡滲出來。但這一拳之後，趙大柱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膝蓋差點彎了下去。他的手撐在旁邊的牆上，留下一個血手印。

老酒鬼靠在門框上，看著趙大柱的背影，眼中滿是焦急。他想站起來，想站在趙大柱身邊，想替他擋幾刀，但他的身體己經不聽使喚了。真氣耗盡，經脈受損，多處骨折，失血過多——他能活著己經是奇蹟了。他看著趙大柱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看著他的拳頭從快變慢、從重變輕，看著他的血從不同的傷口往外流。

老酒鬼的眼眶紅了。他上一次哭，是三十年前他師父死的時候。

陰九幽看著趙大柱，沉默了。他沒有出手，不是不能，是不想。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能撐到什麼時候；他想看看，這個一言堂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一個劍仙、一個武夫，一個賬房、一個跑堂，都願意為它拼命。他看到了——趙大柱己經站不穩了，每一次出拳後身體都會搖晃幾下，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保持平衡。他的拳頭己經揮不出去了，不是沒力氣揮，是手指打彎了。指骨斷了，不是被敵人打斷的，是砸在敵人的甲冑上生生震斷的。十根手指，至少斷了六根。但他還在出拳，用碎裂的骨頭砸向敵人的頭顱、胸膛、喉嚨。

每砸一拳，他自己都會疼得渾身發抖。血從他的拳頭上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敵人的屍體上，滴在他的衣袍上。他的衣袍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血浸透，變成了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紅。他的臉上全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眼睛己經腫了，眼皮被血糊住，只能睜開一條縫。但他還在出拳。

敵人終於害怕了。不是因為趙大柱有多強，是因為他不怕死。一個不怕死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手骨斷了六根、渾身是傷、血流了一地、連站都站不穩了還在拼命揮拳的人。那種人己經不是人了，是瘋了的野獸。

但他們退不了。命令是死的，他們是活的。活的不執行命令，就會變成死的。

所以他們繼續衝，繼續殺，繼續送死。

趙大柱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面前的敵人越來越少了，從三百到兩百，從兩百到一百，從一百到幾十。但他的力氣也沒了，真氣也沒了，血也快流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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