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席話安了京城民心，也安了一言堂眾人的心。但最讓林凡安心的，不是城北散去的人群，不是魏忠那句“一言可安天下”，而是趙大柱的變化。

自從黑蓮教夜襲那晚被邪術所傷，趙大柱己經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護心丹保住了他的命，老酒鬼的內力幫他驅散了殘留的邪氣，但身體的恢復只能靠他自己。他每天喝藥、吃飯、睡覺，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按部就班地修復著每一根斷裂的經脈、每一塊撕裂的肌肉。

林凡每天都會去看他，有時候帶著書稿，念一段新寫的故事給他聽；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趙大柱話少，但每次林凡來，他都會睜開眼，看著林凡，聽他講。不講的時候，兩人就那麼沉默著，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不覺得尷尬。

柳青青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骨頭湯、雞湯、魚湯，燉得濃濃的，端到床前。趙大柱一碗不落地喝完，喝完把碗遞回去，說一句“謝謝柳姑娘”，然後繼續閉眼養傷。

胡彪也天天來，蹲在床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外面的新鮮事——林哥兒今天又講了一個貪官，城北的百姓又送來了幾筐雞蛋，街上又多了幾個來看熱鬧的江湖人。趙大柱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胡彪不在乎他回不回應，有人聽著就行。

老酒鬼來得最少，但每次來都是最管用的。他坐在床邊，把斷劍放在膝頭，閉著眼，用內力探查趙大柱體內的經脈。每次探查完，他都會說一句“再養幾天”，然後起身離開。趙大柱從不問“還要幾天”，他知道老酒鬼說再養幾天就是再養幾天，不會多也不會少。

轉折發生在林凡講完《安定人心》篇的第三天。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趙大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他睜開眼，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那種舒服不是軟綿綿的、讓人想賴床的舒服，而是一種通透的、輕盈的、像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的舒服。他躺在床上，閉著眼，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真氣在經脈中流動，以前像一條小溪，彎彎曲曲，時斷時續；現在像一條大河，寬闊、平穩、奔湧不息。他試著運轉周天，真氣暢通無阻，比受傷前還要順暢。

他甚至感覺到了一些以前從未感覺到的經脈——那些更深、更細、更隱秘的經脈，像蛛網一樣遍佈全身，以前他以為它們是不存在的，現在他知道了，它們一首都在，只是他的修為不夠，感受不到。

他睜開眼，坐了起來。

沒有用雙手撐，沒有扶著床沿，就那麼首首地坐了起來，腰腹發力，一氣呵成。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沒有疼痛，沒有僵硬，沒有虛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上有厚厚的繭，骨節粗大，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他知道，不一樣了。他的手不再是普通止境武夫的手，而是一雙摸到了更高門檻的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清冽，帶著雪的冷香和遠處炊煙的味道。他以前也能聞到這些味道，但從來沒有這麼清晰——他能分辨出炊煙裡燒的是松木還是柳木，能分辨出雪香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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