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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說書人_第63章 祭壇之上(1)

林凡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被推上祈雨臺。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東廠的人就來了。不是劉百戶,是幾個生面孔,皂衣長靴,面無表情。他們站在一言堂門口,帶隊的那個拱手道:“林先生,奉旨請您去天壇。”語氣客氣,但腰間的刀不是擺設。林凡正在喝粥,放下碗,看了一眼柳青青。柳青青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老酒鬼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按在酒葫蘆上,胡彪握緊了燒火棍,趙大柱從院子裡走進來,站在林凡身後,像一堵牆。

林凡按住了趙大柱的手。“沒事。我去。”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那件藏藍色的長衫,柳青青花了二兩銀子買的。他穿著它去過東廠,去過周府,去過一言堂的每一場。今天,穿著它去天壇。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青青站在那兒,眼淚己經下來了。老酒鬼別過臉去,不看他。胡彪低著頭,燒火棍掉在地上。趙大柱站在最前面,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不是悲傷,是憤怒。

林凡笑了笑。“別哭。我去去就回。”他走了。東廠的人跟在後面,腳步聲很齊,像擂鼓。出了巷口,天還沒大亮,街上沒什麼人。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晨風裡搖晃。林凡抬頭看了看天,還是藍的,一絲雲都沒有。太陽還沒出來,但己經能感覺到那股子毒辣。

天壇在城南,是皇帝祭天的地方。林凡從來沒來過,也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來。他被帶到祈雨臺下——那是一座高高的土臺,西面有臺階,臺頂上平坦寬闊,能站幾十個人。臺上擺著香案、祭器,還有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掛著黃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臺下己經站滿了人。不是官員,是百姓。黑壓壓的,從臺腳一首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上,一眼望不到頭。有人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是來求雨的,有人是來看著林凡怎麼死的。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像蜂群一樣嗡嗡的。

臺邊站著官兵,穿著鎧甲,手持長矛,一排排的,像鐵鑄的牆。帶隊的軍官看見林凡,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臺上。“上去。”林凡走上臺階,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也不慢。陽光照在他身上,開始熱了。他走到臺頂,站在香案旁邊,往下一看。百姓的臉像一片灰濛濛的海,官兵的鎧甲閃著冷冷的光。遠處的京城,灰撲撲的,像一座死城。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是乾的,沒有一絲水汽。他轉過頭,看見臺側站著幾個大臣,穿著朝服,神情肅穆。其中一個,他認出來了——禮部尚書周延。周延也在看他,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件祭品。林凡收回目光,對著臺下,開口了。

“各位,今天我不講笑話,講點真話。”

臺下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平時聽段子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安靜。風停了,黃幡垂下來,一動不動。

林凡的聲音不大,但臺下每個人都聽得清。“有人跟我說,你站在這兒,是因為你妖言惑眾,導致天怒人怨。殺了你,老天爺就會下雨。”他頓了頓。“我不信。你們信嗎?”

臺下沒人回答。有人低下頭,有人看著臺上,有人在哭。

林凡說:“我講了大半年的段子,說的都是真話。真話不好聽,但真話不害人。害人的,是不說真話。”他指著臺側那些大臣。“你們知道為什麼天旱嗎?不是因為我說了真話。是因為該下雨的時候,沒人去修河渠。該種地的時候,沒人去放糧。該救百姓的時候,沒人去救災。”

周延的臉色變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林凡繼續說:“我在一言堂講過,有個縣太爺把‘農民真苦’改成‘農民真幸福’。你們笑了。笑完了,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改?因為真話不好看。不好看,就不讓說。不讓說,大家就以為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就不用做事。不用做事,河渠就不修,糧就不放,災就不救。然後,天就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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