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送到一言堂的時候，林凡還在後院餵驢。他蹲在驢阿呃面前，手裡拿著一根胡蘿蔔，驢嚼得嘎嘣脆，嘴角淌著汁水。柳青青從前面跑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了兩個字：“聖……聖旨……”

林凡手裡的胡蘿蔔掉在地上。驢低頭叼起來，繼續嚼。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跟著柳青青走到前面。大堂裡站著三個人——領頭的太監穿著蟒袍，後面兩個小太監捧著聖旨，黃綾裹著，看著就扎眼。周圍幾個還沒走的熟客己經跪下了，頭都不敢抬。

林凡跪下。太監展開聖旨，尖著嗓子唸了一長串。他沒聽清具體內容，只聽懂了最後一句——“著即進宮，當面奏對。”他磕了個頭。“草民林凡，領旨。”太監笑眯眯地把聖旨遞過來，說了句“恭喜林先生”，然後帶著小太監走了。

林凡捧著聖旨站在大堂裡。那捲黃綾比他想象的重，不是分量重，是壓得慌。柳青青湊過來，伸出手想摸，又縮回去了。“林凡，皇上要見你？”林凡點頭。柳青青的臉更白了。“什麼時候？”林凡看了一眼聖旨上的字。“明天下午。”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一言堂門口就圍了一堆人。沈明遠來了，趙德厚來了，李承業來了，王鐵柱拄著柺杖也來了。他們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林凡把聖旨放在桌上，讓他們看。沈明遠看完了，手在發抖。“林先生，皇上這是要……”他沒說下去。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就是見見，說說話。”沈明遠看著他，眼神複雜。趙德厚在旁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先生，您可別在皇上面前講那些段子。”林凡笑了。“那要看皇上想聽什麼。”

人越來越多，把大堂擠得水洩不通。林凡讓大家散了。明天還要進宮，他得準備準備。怎麼準備？他也不知道。

柳青青是最緊張的那個。她從下午就開始忙活，先翻箱倒櫃找衣服，把林凡那幾件破長衫全翻出來，攤在桌上，一件一件地看。“這件太舊了，這件有補丁，這件顏色不行……”她拿起那件藏藍色的——林凡穿了大半年的那件，在祈雨臺上被雨澆透、被泥泡過的那件。她看了看，又放下了。“這件也不行。”

林凡坐在旁邊，看著她忙活。“青青，不就是見個人嗎？至於？”柳青青瞪他一眼。“見個人？那是皇上！”林凡閉嘴了。

柳青青跑了出去，過了半個時辰才回來，手裡拎著一件新衣裳。青色的，細棉布，摸著滑溜溜的。她把衣裳抖開，在林凡身上比了比。“試試。”林凡接過來，穿上了。大小剛好，袖子不長不短，領口不鬆不緊。柳青青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還行。”林凡對著銅鏡看了看，覺得自己像個正經人了。“多少錢？”他問。柳青青說：“二兩。”林凡心疼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老酒鬼是下午來的。他拎著酒葫蘆，臉色比平時凝重。他走進後臺，看了一眼那件新衣裳，又看了一眼林凡，沒說話。他靠在門框上，灌了一口酒。

“吳爺，您有什麼要交代的？”林凡問。

老酒鬼沉默了一會兒。“見了皇上，別抬頭。”

林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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