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亡如同厚重的裹屍布,緊緊纏繞著卡拉斯。他躺在幽藍的冰面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帶著血沫和冰碴摩擦的劇痛。肋下暗影能量侵蝕的冰冷刺痛深入骨髓,與凍僵軀體的麻木感交織,構成一幅絕望的感官圖景。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如同巨大的墓蓋,壓得他幾乎碎裂。
然而,就在這瀕死的沉寂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溫熱,如同黑暗地底悄然湧出的溫泉,正頑強地對抗著死亡的嚴寒。
這溫熱源自他胸前那個小小的、起伏著的黑色軀體。
暗爪——這個名字如同烙印,隨著黑暗之後的低語刻進了他的靈魂——幼小的黑龍癱軟地伏在他冰冷的胸甲上,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轉為一種深度疲憊的、帶著微弱哨音的鼾聲。它身上覆蓋的薄薄冰霜在它微弱的體溫和那奇異硫磺氣息的縈繞下,正極其緩慢地融化,在黑色鱗片上留下溼漉漉的水痕。
那股維繫著他最後生機的溫熱力量,正是透過某種無法言喻的連結,從這小東西疲憊的身體裡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滲入他凍僵的西肢百骸,勉強壓制著肋下那跗骨之蛆般的暗影侵蝕。
荒誕。卡拉斯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嚐到的只有鐵鏽和冰碴的味道。他,索蘭尼亞騎士團最後的殘響,竟靠著一頭黑龍幼崽的生命之火苟延殘喘。
“走…” 一個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從他乾裂的嘴唇間擠出,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身上那團溫熱說的。
求生的本能,像被這黑龍傳遞來的溫熱強行點燃的餘燼,微弱卻固執地燃燒起來。不能死在這裡。不能像那些追獵者一樣,成為淨化尖塔上又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或者風雷堡廢墟里一具無人問津的冰雕。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掙扎著抬起還能活動的右臂。凍僵的手指如同生鏽的鐵鉤,顫抖著,摸索到暗爪那冰冷光滑的脊背鱗片。觸感堅硬而帶著生命特有的微溫。
“起來…” 他聲音嘶啞,試圖推搡它。動作極其輕微,卻耗盡了剛剛積攢的一絲力氣。
暗爪發出一聲不滿的、如同幼貓般的嗚咽,熔金的豎瞳勉強睜開一條縫隙,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它似乎極度不情願離開這相對溫暖的“棲身地”,小腦袋蹭了蹭冰冷的胸甲,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低鳴,反而貼得更緊了些,小小的爪子無意識地勾住了他殘破肩甲邊緣的皮革。
卡拉斯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這小東西的依戀本能,在此時此地,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危險。
“聽著!”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割進肺裡,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濺在胸甲上,也濺了幾滴在暗爪黑色的鼻尖上。幼龍受驚般猛地抬起頭,困惑地看著他,伸出細小的舌頭舔了舔鼻尖的血跡,然後像是嚐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嫌棄地甩了甩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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